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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乙型肝炎治疗目标正由长期病毒学抑制转向以HBsAg阴转为核心的临床治愈，"抗原沉默+免疫重建"成为最具前景的治愈路径。与此同时，中医药的角色也在演变。
“国传之声•中西合璧”专栏第21期，特别邀请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李丽教授分享“中西医结合视角下慢性乙型肝炎治疗进展与思考”。本文主要综述了近年来CHB临床治愈研究进展及中医药在PEG-IFNα等现代方案中的增效、减毒与宿主调节作用，并结合关幼波健脾补肾学术思想，提出中医应在现代治愈框架下作为协同干预，未来需开展高质量中西医结合研究。
导 语
慢性乙型肝炎（chronic hepatitis B，CHB）治疗目标正由长期病毒学抑制，逐步转向以持续乙型肝炎表面抗原（hepatitis B surface antigen，HBsAg）阴转为核心的临床治愈。
近两年，围绕小干扰RNA、反义寡核苷酸及聚乙二醇干扰素α（Peginterferon alfa，PEG-IFNα）联合方案的研究进展迅速，提示“抗原沉默+免疫重建”是当前最具现实前景的治愈路径。与此同时，中医药在CHB中的定位也在发生变化，其价值不再仅限于保肝降酶、改善症状和抗纤维化，而是开始向临床治愈路径中的增效、减毒与宿主调节延伸。
CHB治疗目标正在由长期抑制走向临床治愈
随着恩替卡韦、替诺福韦等核苷（酸）类似物（nucleos[t]ide analogues，NAs）的广泛应用，CHB患者的乙型肝炎病毒DNA（hepatitis B virus DNA，HBV DNA）可获得长期稳定抑制，肝硬化失代偿、肝细胞癌及肝相关死亡风险明显下降。然而，NAs治疗通常难以实现HBsAg阴转。
对多数患者而言，HBsAg持续阳性提示病毒感染相关的生物学基础并未真正解除，停药后复发风险、持续低水平肝脏损伤、纤维化进展及肝细胞癌残余风险仍然存在，因此“长期抑制”并不是乙肝治疗的最终目标。现阶段更高层级的追求，是实现以持续HBsAg阴转为标志的临床治愈。
从近期研究看，乙肝临床治愈的核心方向仍是“抗原沉默+免疫重建”。2024年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研究显示，Xalnesiran联合PEG-IFNα可提高停药后HBsAg阴转率；2025年ENSURE研究进一步提示，Elebsiran联合PEG-IFNα较PEG-IFNα单药可获得更高的停药后24周HBsAg阴转率。这说明，当前最接近临床治愈的技术路径，仍是围绕低HBsAg负荷优势人群开展的有限疗程免疫重建策略。
近两年中医研究的新提示
健脾补肾法更可能体现为增效、减毒与宿主调节
截至目前，真正以持续HBsAg阴转为主要终点、设计严谨且证据等级较高的中西医结合临床研究仍然较少。但2025年新发表文献提示，中医药在乙肝临床治愈路径中的作用正在逐渐清晰，其价值更可能体现为促进病毒学和血清学应答、减轻治疗相关不良反应、改善炎症和纤维化背景。
发表于 Future Integrative Medicine 的一项真实世界队列研究纳入117例乙型肝炎e抗原（hepatitis B e antigen，HBeAg）阳性CHB患者，比较PEG-IFNα-2b单药与中药联合PEG-IFNα-2b治疗。结果显示，联合中药组在24周和48周时HBsAg定量下降、HBeAg血清学转换及HBV DNA下降均优于对照组，48周HBV DNA阴转率为46.67%，高于单药组的26.67%；同时，联合组骨髓抑制发生率更低。这一研究提示，中医药在PEG-IFNα治疗框架中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促进HBsAg下降、提高HBeAg转换和HBV DNA阴转，并减轻部分不良反应，提高有限疗程方案的可完成性。
另一篇发表于 World Journal of Hepatology 的综述系统总结了近二十年来中医药抗HBV研究进展。文章指出，中医药的优势主要体现于抗炎、抗纤维化、免疫调节以及与西药联用时的协同增效；其中，健脾补肾法是较有代表性的方向。现有研究提示，补肾健脾方联合恩替卡韦可提高部分患者HBeAg阴转率，并改善肝组织炎症和纤维化；在部分HBeAg阴性患者中，还观察到HBsAg阴转率、HBsAg下降≥1 log IU/mL比例及组织学纤维化改善率优于对照组，而严重不良事件未明显增加。因此，近两年中医相关研究最重要的变化，并非已形成“中医主导的临床治愈方案”，而是其在现代治愈路径中的定位更趋明确，即作为增效、减毒和宿主调节的重要协同干预。
关幼波学术思想的现实启示
以健脾补肾为核心的宿主调节，或是中医介入临床治愈的重要切入点
从北京中医医院肝病学术脉络看，关幼波教授强调慢性肝病治疗应立足整体，重视气血失调、脏腑相关和病程迁延后的本虚标实特点；在慢性阶段，尤其强调扶正为主，并提出“调理肝脾肾，中州要当先”。这一认识对于今天理解中医在CHB临床治愈中的作用，仍具有现实启示。
慢性乙型肝炎病程迁延，往往并非单纯邪实，而多呈现正虚渐著、肝脾肾俱损、气血失调、痰瘀互结的特点。从现代医学看，所谓临床治愈，并不只是药物直接作用于病毒的结果，还高度依赖患者免疫状态、肝脏炎症-纤维化背景及对有限疗程治疗的耐受程度。由此看，中医药最可能发挥优势的地方，未必首先是“直接清除病毒”，而是通过健脾补肾、调理气血、改善内环境，帮助患者更好地承受治疗、响应治疗并完成治疗，从而为HBsAg进一步下降乃至阴转创造条件。
因此，立足当前证据，中医介入慢性乙型肝炎临床治愈更为合理的路径，并不是脱离现代抗病毒框架去单独论证“治愈”，而是在标准治疗基础上，发挥以健脾补肾为核心的宿主调节作用。未来真正值得期待的，是在现代治愈终点框架下，以持续HBsAg阴转为主要终点，以低HBsAg或其他优势人群为对象，将健脾补肾法嵌入PEG-IFNα或新型RNA干预方案，开展前瞻性、高质量的中西医结合临床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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