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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电费账单总让人望而却步，不少人抱着 “忍一忍就过去了” 的心态，把空调温度调得很高甚至干脆不开。但你可能想不到，适当调低室温，除了能带来清凉，还隐藏着对抗癌症的潜力。
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曹义海团队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Nature杂志的一项突破性研究，证实低温环境能通过激活人体的棕色脂肪组织，显著抑制多种实体肿瘤的生长，为癌症治疗开辟了一条简单、低成本的全新路径。
4℃低温让小鼠肿瘤 “长不动了”
研究团队首先在结直肠癌小鼠模型中验证了低温的抗癌效果。他们将小鼠分别置于 30℃（小鼠的热中性温度，即无需额外消耗能量维持体温）和 4℃的环境中，持续观察肿瘤生长情况。
结果发现，在 4℃环境下，小鼠的结直肠癌生长被大幅抑制，到第 20 天时，肿瘤体积仅为 30℃组的 20% 左右，抑制率高达 80%。更关键的是，低温暴露还显著延长了荷瘤小鼠的生存期，与 30℃组相比，4℃组小鼠的总生存期几乎翻倍。
图：脂肪组织和肿瘤中的脂肪活化与葡萄糖摄取
为了确认这一效果的普遍性，研究人员又测试了多种恶性程度不同的癌症类型，包括纤维肉瘤、三阴性乳腺癌、黑色素瘤以及被称为 “癌中之王” 的胰腺癌。
结果显示，低温暴露对所有这些实体肿瘤都表现出了明确的抑制作用。此外，研究人员还使用了 β3 - 肾上腺素受体激动剂 CL-316,243（一种能直接激活棕色脂肪的药物）处理小鼠，得到了与低温暴露几乎一致的抗癌效果，这初步提示低温的抗癌作用可能与棕色脂肪的激活密切相关。
核心机制：一场关于葡萄糖的 “生死争夺战”
为什么低温能抑制肿瘤生长？难道是直接把肿瘤 “冻” 死了吗？研究团队表示，这其实是一场发生在全身的、关于葡萄糖的 “生死争夺战”。
我们知道，癌细胞有一种独特的代谢特征，瓦博格效应（Warburg effect）：即使在氧气充足的条件下，癌细胞也主要通过有氧糖酵解的方式产生能量。这种代谢方式虽然效率极低（每分子葡萄糖仅产生 2 个 ATP），但能为癌细胞的快速增殖提供大量的生物合成原料。
因此，癌细胞对葡萄糖的需求极其旺盛，是正常细胞的 10-100 倍，超过 70% 的人类癌症都表现出糖酵解基因的高表达。
而棕色脂肪组织（BAT）是人体中一种特殊的 “好脂肪”，它的主要功能不是储存能量，而是通过非战栗产热消耗能量来维持体温。当处于低温环境时，棕色脂肪会被大量激活，通过线粒体内膜上的解偶联蛋白 1（UCP1）介导的产热过程，疯狂消耗血液中的葡萄糖和脂肪酸。
PET-CT 扫描清晰地展示了这场 “争夺战” 的结果：在 30℃环境下，小鼠体内的葡萄糖主要被肿瘤组织摄取，棕色脂肪几乎没有明显的葡萄糖信号；而在 4℃环境下，葡萄糖大量流向被激活的棕色脂肪，肿瘤组织的葡萄糖摄取则几乎检测不到。这种葡萄糖的 “分流” 导致癌细胞能量供应不足，增殖受到显著抑制。此外，葡萄糖供应不足还改善了肿瘤微环境，肿瘤内的缺氧程度减轻，血管生成减少，炎症反应也有所降低，进一步遏制了肿瘤的生长和进展。
图：切除 BAT 会消除寒冷诱导的肿瘤抑制作用
为了无可辩驳地证明这一机制，研究人员进行了三个关键验证实验：第一，手术切除小鼠的肩胛间棕色脂肪，结果低温的抗癌效果几乎完全消失；第二，给低温环境下的小鼠喂食 15% 的高糖饮水，补充血液中的葡萄糖，肿瘤的生长迅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第三，使用 UCP1 基因敲除的小鼠（无法进行棕色脂肪产热），低温同样不能抑制肿瘤生长。
人体验证：温和低温也能唤醒 “抗癌脂肪”
小鼠实验的结果令人振奋，但人体是否也有同样的反应呢？研究团队随后开展了初步的人体试验，结果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首先，他们招募了 6 名健康志愿者（3 男 3 女，年龄 22-25 岁），让他们穿着轻薄衣物，每天在 16℃的环境中暴露 2-6 小时，持续 14 天。PET-CT 扫描结果显示，经过两周的温和低温暴露，所有志愿者的锁骨上、颈部和胸骨旁区域都出现了明显的棕色脂肪激活迹象，这些区域的葡萄糖摄取显著增加。
图：健康个体和癌症患者通过暴露于温和寒冷环境来激活 BAT
随后，研究团队对一名 18 岁的霍奇金淋巴瘤患者进行了试点研究。该患者正在接受 ABVD 方案化疗，研究人员让她在 22℃的环境中穿着轻薄衣物生活 7 天，然后在 28℃的温暖环境中生活 4 天作为对照。PET-CT 扫描发现，在 22℃环境下，患者的棕色脂肪被显著激活，而纵隔肿瘤的葡萄糖摄取则明显减少；当回到 28℃环境后，棕色脂肪的活性下降，肿瘤的葡萄糖摄取又有所回升。这一结果首次在人体中证实，温和低温暴露能同时激活棕色脂肪并减少肿瘤组织的葡萄糖摄取。
避坑指南：这些错误做法千万别试
看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想：那我赶紧把空调开到最低，是不是就能防癌抗癌了？先别急，研究人员特别提醒，以下几个常见误区一定要避开：
第一，不是温度越低越好。小鼠实验中使用的 4℃是极端低温，人体无法长期耐受。对于人类来说，16-22℃的温和低温已经足够激活棕色脂肪，极端低温不仅会导致冻伤、感冒，还可能诱发心脑血管疾病，得不偿失。
第二，不是 “冻” 肿瘤，而是全身代谢调节。实验证明，即使是肝脏等内脏器官的肿瘤，低温也能抑制其生长，而且肿瘤内部的温度并没有发生变化。因此，试图用冰袋局部冷敷肿瘤的做法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第三，不能替代传统治疗。低温疗法目前还处于研究阶段，只能作为癌症综合治疗的辅助手段，绝不能代替手术、化疗、放疗等标准治疗方法。癌症患者一定要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治疗，不要自行尝试。
第四，高糖饮食会完全抵消效果。如果在低温环境下大量摄入甜食、含糖饮料等高糖食物，会快速补充血液中的葡萄糖，让癌细胞重新获得充足的能量，从而彻底抵消低温的抗癌作用。
总之，在炎热的夏天，适当把空调温度调低到舒适的范围（比如 24-26℃），既能享受清凉，又可能为健康带来一些潜在的益处。随着科学研究的不断深入，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棕色脂肪激活疗法会成为癌症治疗的重要武器，为无数癌症患者带来新的希望。
参考资料
Seki T, Yang Y, Sun X, et al. Brown-fat-mediated tumour suppression by cold-altered global metabolism. Nature. 2022;608(7922):421-428. doi:10.1038/s41586-022-050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