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中，许多问题都源于合作难题。例如，在环保领域，政府通过罚款等制裁措施来强制执行环保法规，但一旦这些制裁机制被取消，许多企业和个人可能会立刻停止遵守环保要求。

惩罚消失，合作就崩盘，这几乎是人性本能。然而，最新发表在PNAS杂志上的研究Maintaining cooperation through vertical communication of trust when removing sanctions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该研究通过巧妙的实验设计，揭秘了“信任的力量”：当权威机构取消惩罚时，只要说一句“我信任你们”，就能神奇地避免合作崩溃。

DOI：10.1073/pnas.2415010122

研究假设

核心问题：惩罚机制（如罚款）短期内能强制合作，但一旦取消，合作率往往暴跌。

现有困境：惩罚成本高且不可持续，而单纯说教效果有限。

关键假设：如果权威（政府/管理者）在取消惩罚时明确表达信任，能否像“自我实现的预言”一样维持合作？

研究方法

一． 实验设计

研究者用“公共物品游戏”模拟现实合作困境（共2,823名参与者）。

• 规则：4人一组，每人有10代币。

• 自私选择：留代币给自己，赚3倍收益。

• 合作选择：投代币到公共池，总额翻倍后平分（但有人可能“搭便车”）。

二． 实验流程

第一阶段：所有组先玩带惩罚机制的版本（确保初期合作）。

第二阶段：取消惩罚，分三组进行测试。信任组：被告知“取消惩罚机制是因为我们相信大家会在没有惩罚的情况下继续合作”。不信任组：被告知“取消惩罚是因为我们不信任你们会合作”。对照组：仅通知取消惩罚，无解释。

三． 测量指标

通过参与者在公共物品游戏中的贡献来衡量合作行为，并通过七点李克特量表评估参与者对其他参与者的信任程度。李克特量表(Likert Scale)就是一种测量态度或看法强度的工具。它让你不是简单二选一（喜欢/讨厌），而是能表达出“有多喜欢”或“在多大程度上同意”某个说法。它为受试者提供了7个选项，让让模糊的“感觉”变得可以测量和比较。

研究结果

一． 核心发现

信任组在取消惩罚后合作率高出25%（对比对照组）。信任条件下的贡献显著高于其他两个条件（P=0.007和P=0.010），而控制和不信任条件之间没有显著差异（P=0.920）。在第二轮移除制裁机制后，以信任作为移除理由的垂直沟通导致了更多的合作（群体投资），这通过贡献给公共物品的代币来衡量，比没有沟通（控制条件）或传达不信任（不信任条件）时更多。

效果跨场景一致：无论是中央、第三方还是同伴惩罚，信任沟通均有效。

实验1（中央惩罚机制）：在移除中央惩罚机制后，信任条件下的平均贡献比控制和不信任条件高出25%（见图1A）。

实验2a（第三方惩罚机制）：移除第三方惩罚机制后，信任条件下的贡献显著高于控制和不信任条件（P<0.001），而控制和不信任条件之间没有显著差异（P=0.906）（见图1B）。

实验3（同伴惩罚机制）：移除同伴惩罚机制后，信任条件下的贡献显著高于其他两个条件（P<0.001），而控制和不信任条件之间没有显著差异（P=0.741）（见图1C）。

在所有三项研究中，信任在垂直信任沟通与群体投资之间的关系中起到了中介作用，特别是在信任条件（路径a1）与不信任条件（路径a2）的比较中，在研究2a和3中，信任与控制条件（路径a2）的比较中也起到了中介作用。在多分类中介分析中，条件被编码为：信任0，不信任1，控制2。误差条表示±1标准误。

关键机制：信任沟通→提升成员间相互信任→维持合作（自我实现的预言）。

图1

二． 长期效果

在三轮实验中，第二轮移除惩罚机制时，信任条件下的贡献与维持惩罚机制的条件相当（P=0.558），显著高于不信任条件（P<0.001）。在第三轮（所有条件均无惩罚机制）中，之前信任条件下的贡献仍然显著高于其他两个条件（P=0.004）。

也就是说当惩罚取消后，信任组的合作率≈持续惩罚组，对照组/不信任组合作率暴跌。且会产生持续影响，即使到第三轮（所有惩罚取消），信任组合作率仍显著更高。

图2

三． 其他结论

不解释=不信任：对照组合作率与不信任组无差异，说明沉默会被解读为悲观信号。

情绪无关：合作变化并非由参与者情绪波动导致。

我们讨厌被怀疑，却愿意为“被信任”付出额外努力——研究用2823人的实验数据证实了这一点。

信任不仅是合作的基石，也是一种强大的社会激励机制，是“免费的政策工具”：权威一句明确的信任表达，效果堪比持续惩罚，且成本极低。此外也需要注意沉默很危险：取消惩罚时若不解释，民众默认“别人会自私”，引发合作崩溃。

想让别人在“没人盯”时依然守规矩？试试说：“我取消规则，是因为我相信你们。”

参考资料：

[1]Posten AC, Uğurlar P, Kube S, Lammers J. Maintaining cooperation through vertical communication of trust when removing sanctions.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 2025 Mar 25;122(12):e2415010122. doi: 10.1073/pnas.2415010122. Epub 2025 Mar 17. PMID: 40096613; PMCID: PMC11962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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