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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痛≠无需麻醉
先天性无痛无汗症(congenial insensitivity to pain with anhidrosis, CIPA)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全球仅报道数百例,发病率约为1/125万新生儿。该病的核心临床表现是痛觉缺失、无汗及精神发育迟滞。由于患者对疼痛刺激无感知,临床上常产生一个误区:既然患者不痛,手术是否还需要麻醉?
答案明确:需要麻醉,且麻醉管理具有特殊挑战性。
CIPA患者虽然外周痛觉丧失或不敏感,但触觉及深部感觉正常。手术操作引起的应激反应、气管插管的不适感、术中体位的摆放等均可引发血流动力学波动。更重要的是,CIPA患者存在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围术期并发症风险高且难以预测,包括反流误吸、高热、低血压、心动过缓等。因此,麻醉不仅是"镇痛"问题,更是保障患者生命安全、维持内环境稳定的必要措施。
麻醉方案:
(一)麻醉方式的选择:推荐气管内全身麻醉
CIPA患者麻醉方式的选择需综合考虑其病理特点:
1. 椎管内麻醉的局限性:CIPA患者体表痛觉丧失,麻醉后平面无法测定,存在麻醉平面过高风险;患者多伴智力障碍和多处骨折病史,体位配合度差;术中需附加镇静药物,增加气道梗阻风险。
2. 反流误吸风险:自主神经功能异常可导致胃轻瘫和胃排空延迟,增加反流误吸风险,因此快速诱导气管插管是最适当的选择。
3. 手术创伤程度:对于截肢等创伤较大的手术,术后需转入重症监护病房过渡治疗,气管插管全麻便于术后呼吸管理和镇静镇痛。
推荐方案:静脉快速诱导后行气管插管全身麻醉,术后根据情况带管转入PICU。
(二)麻醉药物的选择:慎用丙泊酚,优选吸入麻醉
麻醉药物选择是CIPA患者麻醉管理的关键环节。研究表明,CIPA患者心血管事件相关并发症明显,心动过缓、低血压发生率较高,可能与自主神经系统紊乱、儿茶酚胺水平下降有关。Zlotnik等对CIPA患者的回顾性研究显示,术中出现低血压的患者中70%在诱导或维持中应用了丙泊酚,提示丙泊酚可能加重心血管抑制。
推荐方案:
诱导:可给予少量阿片类药物(如舒芬太尼4μg)联合丙泊酚(80mg)及肌松药(顺式阿曲库铵4mg),以抑制气管插管应激反应。虽有学者认为CIPA患者无需阿片类药物,但触觉及深部感觉正常,少量阿片类药物可避免气道操作引起的不愉悦感及应激反应。
维持:推荐吸入七氟醚维持麻醉(1.5%~2%,MAC值维持在1.0~1.2左右),避免丙泊酚静脉泵注可能加重低血压的风险。尤其对于失血量较多的手术(如截肢术),吸入麻醉对循环抑制相对较轻,更有利于血流动力学稳定。
(三)术中体温管理:双向防控
CIPA患者由于体温调节障碍、散热困难,容易出现反复非感染性发热。文献报道,若发热控制不佳,20%的CIPA患儿在3岁前死于高热不退。然而 paradoxically,研究表明高热在麻醉期间发生率极低,可能与手术室环境温度、术中失血量及输入液体量有关。
管理要点:
持续体温监测(腋下或核心体温)。
警惕高热:备好物理降温措施。
避免低体温:大量失血及液体输注可导致体温下降,需加强保温。
(四)术中循环管理:精细化容量调控
CIPA患者术中易出现低血压,尤其在大量失血后(如本例截肢术失血量约800ml,血压降至60/30mmHg)。管理策略包括:
桡动脉穿刺置管持续有创血压监测。
动脉血气动态监测血红蛋白及内环境。
加快输血输液:滤白红细胞悬液、胶体液及晶体液联合输注。
七氟醚浓度适时下调(MAC维持1.0左右),减少循环抑制。
必要时给予升压药物支持。
(五)术后镇静镇痛:不可忽视的"无痛"需求
虽然CIPA患者痛觉缺失,但术后仍推荐给予镇静镇痛治疗。原因在于:
手术创伤造成的深部疼痛及不适感仍然存在。
气管插管引起的不适需药物缓解。
减少躁动,有利于术后恢复。
方案:持续静脉泵注舒芬太尼(4~6μg/h)联合咪达唑仑(1mg/h),根据心电监护及躁动情况调整泵速,拔管前逐渐停药。
总之,CIPA患者的麻醉管理是一项具有挑战性的临床工作。"无痛"不等于"无麻醉",恰恰相反,由于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这类患者围术期风险更高,需要更精细的麻醉管理。核心策略包括:选择气管内全身麻醉以保障气道安全;慎用丙泊酚,优选七氟醚吸入麻醉以维持循环稳定;持续体温监测双向防控;精细化容量管理应对低血压;术后仍需镇静镇痛治疗。通过个体化的麻醉方案,可确保CIPA患者手术安全平稳。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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