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全国已经有一百多家单位开展颈深淋巴静脉分流治疗阿尔兹海默病（AD），手术总病例数超过1000例（截稿时，2025年2月底）。但是，也存在巨大争议!

在获得大部分患者及家属认可的同时，这个术式饱受质疑，放眼全世界，颈深LVB（神外前沿注，通用名称为LVA，但受访者认为应命名为LVB，详见下面问答）治疗AD的手术方式只有中国在开展。

江南大学附属医院副院长陆华教授认为，影响这个术式的认可度和进一步推广的主要原因是缺乏基础研究支撑，其中核心问题就是没有成熟的动物模型。

在这个国际空白的领域，陆华教授团队早在2023年初就启动脑淋巴循环障碍与阿尔兹海默病的相关基础研究，构建了国际首个颈深淋巴结静脉分流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小鼠模型，这项研究成果即将在国际AD领域顶尖学术期刊发表。

该研究采用超显微外科技术，对APP/PS1转基因的AD小鼠实施了颈深淋巴结静脉分流术，实验证实了AD小鼠的颈深淋巴功能明显下降，颈深LVB手术能够增加AD小鼠颈深淋巴流量，加快脑内Aβ的清除，从而改善AD小鼠的认知功能。

陆华教授提出了脑淋巴循环的全流程通路理论，即胶质淋巴、脑膜淋巴、颈深淋巴三者构成了脑淋巴循环的全流程通路，胶质淋巴属于脑淋巴的中央通路、脑膜淋巴和颈深淋巴属于脑淋巴的周围通路。

颈深淋巴系统是脑淋巴出颅后的主要通路，也是脑淋巴进血液系统的最终通路。AD存在明确的颈深淋巴功能障碍，颈深LVB手术可以使脑淋巴避开有功能障碍的颈深淋巴系统，出颅后直接进入血液系统，从而增加脑淋巴流量，加快脑内A-β蛋白清除，改善AD的认知功能。

陆华教授认为该研究成果为临床开展提供了理论依据，也可以让全世界知道中国开展的临床病例，是有基础研究结果为支撑的。

专家访谈 神外前沿：为何要建立AD手术的小鼠模型，对临床有哪些指导意义？ 陆华：颈深淋巴静脉分流治疗阿尔兹海默病的临床手术已经开展了3年多，全国也有一百多家单位开展，手术总病例数应该超过1000例。我们在2023年初启动脑淋巴循环与阿尔兹海默病的基础研究和临床应用，2023年9月份主办了首届脑淋巴障碍与脑退行性疾病的研讨会。 但至今质疑声音还有很多，包括AD病人的手术指征、颈淋巴功能的评估、LVB的手术方式、术后客观的评价指标等，都没有得到定论，放眼全世界，颈深LVB治疗AD的手术方式只有中国开展。 影响这个术式的认可度和进一步推广的主要原因就是缺乏基础研究支撑，其中核心问题就是我们没有成熟的颈深LVB动物模型。 为此我们开展了颈深LVB治疗AD的的实验研究，经过两年的实验研究，我们有了初步的结果。我们利用超显微技术成功构建了世界上首个颈深LVB治疗AD的小鼠模型，证明了AD小鼠的颈深淋巴功能明显下降，颈深LVB能够增加颈深淋巴流量，加快AD小鼠脑内Aβ的清除，从而改善AD小鼠的行为学功能。 我们的实验论文刚投出，现在在返修过程中，这篇论文的发表，可以为LVB治疗AD提供强有力的理论依据，也可以让全世界知道中国开展的临床病例，是有基础研究结果为支撑的。

我们花了两年时间做了这个实验，目的就是想告诉大家，阿尔茨海默病的颈深淋巴功能的确存在问题，如果颈深淋巴-静脉吻合术通畅，可以增加颈深淋巴流量，进而加快脑内代谢物的清除，改善AD小鼠的认知功能。试验还发现，如果颈深淋巴-静脉吻合术失败，如吻合口狭窄闭塞、吻合口血栓堵塞等，小鼠脑内Aβ反而增加，加重AD小鼠的认知功能障碍。所以在临床上可以看到，多数患者术后在症状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善，也有部分患者术后效果不佳，可能与手术方式不对、吻合口不通畅有关，这些现象与我们的实验结果是吻合的。

 

神外前沿：你提出了包括颈深淋巴在内的脑淋巴循环全流程通路新理论？

陆华：传统认为颈淋巴属于外周淋巴，与脑淋巴循环关系不大。国外在胶质淋巴、脑膜淋巴的循环机制，以及与AD的发生机制方面做了大量的基础研究，但颈淋巴系统在脑淋巴循环中的功能定位一直没有得到重视。通过颈深LVB，增加颈淋巴流量，加快脑代谢物清除，从而改善AD临床症状的外科治疗方案，是我们中国人提出来的。

 

我们提出胶质淋巴、脑膜淋巴、颈深淋巴三者构成了脑淋巴循环的全流程通路，胶质淋巴属于脑淋巴的中央通路、脑膜淋巴和颈深淋巴属于脑淋巴的周围通路。颈深淋巴系统是脑淋巴出颅后的主要通路，也是脑淋巴进血液系统的最终通道。颈深淋巴作为脑淋巴进入血液系统的最后一环，即使胶质淋巴、硬膜淋巴功能完整，只要颈深淋巴功能障碍，就必然影响脑代谢物的清除，所以颈深淋巴功能在脑淋巴循环中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神外前沿：动物模型上有哪些新发现？

陆华：我们实验证实AD小鼠的颈深淋巴功能较同龄野生小鼠明显下降，在AD小鼠淋巴结的病理切片上可以看到髓索增生、淋巴窦缩小，我们推测AD的颈深淋巴结的病理改变，导致脑淋巴在颈深淋巴中流动障碍，是AD发生进展的重要机制。颈深LVB手术可以使脑淋巴避开有功能障碍的颈淋巴系统，出颅后直接进入血液系统，从而增加脑淋巴流量，加快脑内A-β蛋白清除，改善AD的临床症状。

 

在模型的构建过程中，我们先采用小鼠延髓池内注射ICG及伊文斯蓝，发现小鼠深淋巴结显影良好，图像分析软件证实，AD小鼠的颈淋巴功能明显差于同龄野生小鼠。但延髓池内注射的手术创伤大，不方便重复操作，如果同时再做颈深LVB的话，小鼠术后成活率低，采集的颈淋巴流量数据也会有偏差。

之前有文献提到鼻咽淋巴可能是连接脑淋巴系统及颈深淋巴的通路，我们在给小鼠软腭内注射ICG后发现，与延髓池注射ICG比较，两者在颈深淋巴结显影效果类似，这个小鼠软腭注射ICG的方法损伤小且可重复，因此在后续手术中，我们多采用小鼠软腭内ICG注射进行术中淋巴结的导航定位，吻合口通畅的评估，获得良好效果。

神外前沿：为何选择小鼠模型，吻合手术的难度问题如何解决？

陆华：LVA动物模型多采用大鼠造模，鲜有在小鼠上构建LVA模型的尝试，主要是小鼠的颈深淋巴管通常小于0.2mm，即使最优秀的显微外科医师，也难以批量完成小于0.2mm的LVA手术。

我们之所以采用AD小鼠模型，主要是难以获得高龄AD大鼠。我们曾尝试过利用0.1mm硅胶管搭桥的方式进行淋巴-静脉引流，但即使在抗凝剂应用、术中肝素冲洗的情况下，术后解剖硅胶管管内均出现血栓。

最后我们选择了小鼠的颈深淋巴结-静脉分流的方式建模，小鼠的颈深淋巴结直径多在1-5mm，这个技术难度较低，采用超显微外科技术吻合口效率高。对于术中淋巴结的处理也有技巧，如果针刺穿破淋巴结，就有可能损伤髓质，导致淋巴结破口出血较多，我们采用超显微外科技术，在淋巴结上进行造口，仅剪开淋巴结外膜，这样既有淋巴液流出，出血也较少，即使有出血，脑棉轻轻压迫就能够止住。

 

 

神外前沿：AD手术上，还有哪些新思路？除了颈部，颅内淋巴是否也有干预的机会？

陆华：胶质淋巴、脑膜淋巴、颈深淋巴三者构成了整个脑淋巴循环的全流程通路，颈深淋巴通路是脑淋巴循环的最终通路。但颈深淋巴处于脑淋巴循环的下游，如果脑淋巴的上游胶质淋巴、中游硬膜淋巴存在问题，只解除脑淋巴下游的颈深淋巴梗阻，对整体脑淋巴循环的帮助有限。

今年2025年1月份，香港中文大学发表了一篇论文，他们实验通过游离颅骨瓣的操纵技术，利用颅骨瓣的骨运输机制来刺激硬膜，促使硬膜淋巴增生，证明可以加快脑代谢产物清除，改善AD小鼠的行为学表现。

这对我们神经外科医生很有启发，提醒我们不仅要注意颈淋巴功能的研究，更要把工作重心放在胶质淋巴、硬膜淋巴上来，如果能够找到加快胶质淋巴、硬膜淋巴的外科方法，那将更加高效的清除脑代谢物，使阿尔兹海默病的外科治疗更加有效精准。

神外前沿：现在颈淋巴静脉吻合术多采用LVA，为什么你认为应命名为LVB？

陆华：关于手术名称采用Lymphaticovenular Anastomosis (LVA)还是Lymphaticovenular Bypass (LVB) ，主要是显微外科的LVA 手术多指淋巴管静脉的直接吻合，但现在很多专家做的是淋巴结静脉吻合（lymph node-venous Anastomosis），应该是LNVA，这还不包括其他的手术方式。让淋巴液避开有功能障碍的淋巴系统，通过外科手术方式直接进入血液系统，个人觉得采用神经外科的习惯用法，即Bypass分流更合理。正如上期辛涛教授说的，LVA 手术不惟模式，择优吻合。在这样的背景下，无论采用淋巴管静脉吻合，淋巴结静脉吻合，还是以后有可能出现淋巴静脉的搭桥，使用 Lymphaticovenular Bypass (LVB) 似乎更加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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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专家简介

陆华，博士，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江南大学附属医院副院长，神经外科学科带头人、国家公派留学美国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高级访问学者。无锡市中西医结合脑病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江苏省中西医结合神经外科分会副主任委员。无锡市卫生系统拔尖人才、无锡市学术学科技术带头人、无锡市十大杰出青年、无锡市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江苏省卫生首批拔尖人才、江苏省六大人才高峰项目资助者、江苏省333高层次人才、无锡市“太湖人才计划”医疗卫生高端人才、王忠诚神经外科医师奖获得者。擅长各类颅脑外伤的抢救及神经复苏治疗；擅长各类颅脑肿瘤、脑血管疾病的显微神经外科手术；开展神经内镜下扩大经鼻蝶入路切除鞍区肿瘤、脑室内占位、第三脑室底造瘘等；开展各类椎管肿瘤切除术，三叉神经痛、面肌痉挛的微血管减压术。近年来主持完成省、市级科研项目12项，获江苏省、无锡市科技进步奖及新技术引进奖8项，发表SCI论文9篇，省级以上论文80余篇，参与编著专著3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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