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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metabolic associated fatty liver disease,MAFLD)已成为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的慢性肝病。长期以来,肥胖或超重被视为MAFLD的核心危险因素,而临床中却有不少体重正常甚至体型消瘦的MAFLD患者,这些患者被称为瘦型MAFLD,由于缺少肥胖这一预警信号,多数患者在出现进展期肝病后才得到诊断。
2026年4月18日在第10届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肝病(中西医结合)专委会学术会议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施军平教授作“瘦型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从再认识到精准管理”学术报告,肝胆相照平台特将精华整理成文,以飨读者。
01 瘦型MAFLD的流行现状、发病机制、长期预后与转归
1. 流行现状
MAFLD影响着全球三分之一的人口[1],全球范围内,瘦型MAFLD约占MAFLD人口的7%-20%[2]。瘦型MAFLD在流行特征上,与超重/肥胖型MAFLD呈现出明显不同的模式。它并非一种罕见的临床亚型,尤其在亚洲人群中占有相当比例(瘦型MAFLD约占MAFLD人口的1/3[3]),且在患者构成、人口学特征、代谢表型及疾病风险方面都具有显著的独特性。
2. 发病机制
瘦型MAFLD发病机制受多因素共同驱动,包括:遗传因素(PNPLA3 和SAMM50)、饮食结构异常(高果糖和高胆固醇)、肌少性肥胖、内脏肥胖(低度炎症)。
3. 瘦型MAFLD的长期预后与转归
基于三大队列的荟萃分析瘦型MASLD患者相较于非瘦型MASLD患者:
① 肝脏预后更差:肝脏相关事件和肝脏相关死亡风险显著升高;
② 死亡风险更高:全因死亡和心血管死亡风险显著升高;
③ 心血管疾病风险相当:新发心血管疾病风险与非瘦型患者无差异;
④ 肝外癌症风险不明确:合并分析无显著差异,但亚洲亚组(开滦)显示风险升高;
⑤ HCC风险趋势升高:开滦队列显示风险升高,但合并HR=2.30,未达统计学显著性,需更大样本验证[4]。
瘦型MASLD的预后风险呈现明显的年龄分层特征:<60岁的患者肝脏相关事件、肝脏相关死亡、全因死亡风险显著升高,是需要重点干预的高危人群;≥60岁的患者肝脏风险仍存在,但心血管风险反而降低,呈现“风险分离”现象。此外,亚洲年轻瘦型患者需特别关注HCC和肝外癌症风险[4]。瘦型 MAFLD 并非“更安全”的亚型,反而因症状隐匿更易延误诊断。需重视对瘦型人群的筛查与干预,以降低远期不良结局风险。

图1 瘦型MAFLD vs 肥胖型MAFLD临床特征对比
02 精准诊断:识别“隐形”的肝脏危机
1. 为什么要进行精准诊断?
瘦型MAFLD起病隐匿,早期常无明显临床症状,因此被称为肝脏的“隐形”危机。精准的诊断手段能够帮助我们在疾病早期及时发现肝脏损伤、科学评估肝纤维化风险,从而实现“早干预、早治疗”,这是阻断疾病进展、改善患者远期预后的关键第一步。
2. 瘦型MAFLD的精准诊断:高危人群识别
高危人群包括:一级亲属中有 MAFLD 或 T2DM 病史者,患有T2DM或糖尿病前期的个体(无论体重);正常体重但有代谢综合征组分(高血压/血脂异常),正常体重但存在中心性肥胖(腰围超标)者,不明原因肝酶(ALT/AST)持续升高的个体。
对于上述高危人群,不应因其“体型偏瘦”而忽视。应主动进行肝脏影像学筛查,从“被动等待”转向“主动纳入”高危人群进行管理,以期早期发现病变[5]。
3. 瘦型MAFLD的精准诊断流程

图2. 瘦型MAFLD的精准诊断流程
关键诊断标准(MAFLD时代)[6]
核心要素一:肝脏脂肪变
需经影像学(超声/MRI)或组织学检查证实,肝脏脂肪含量≥5%。
核心要素二:代谢异常证据(满足其一)
① 超重/肥胖 (亚洲人群 BMI ≥ 23 kg/m²)
② 明确诊断2型糖尿病(T2DM)
③ 存在≥ 2项代谢功能障碍风险因素
瘦型MAFLD特别提示:诊断主要T2DM或≥2项代谢风险因素,无需依赖BMI标准。

图3. 瘦型MAFLD的精准诊断:BMI阈值[5]
注意:以病史中BMI最高值来判断,忽略体脂分布与代谢状态
4. 精准临床分型与分层:实现个体化精准医疗
瘦型MAFLD精准临床分型的意义:
① 揭示患者异质性,突破“同质疾病”的认知局限,精准识别体成分、代谢状态及遗传背景的差异,定义不同的患者亚群;
② 优化风险分层评估:针对不同亚型精准判断肝纤维化进展及心血管/代谢并发症风险,有效识别高危人群进行重点监测;
③ 指导精准治疗决策:依据亚型制定差异化干预方案(如肌少型侧重营养支持、内脏肥胖型侧重运动干预),实现精准靶点治疗;
④ 改善患者长期预后:避免低危患者过度医疗,确保高危患者及时干预,优化医疗资源配置,最终提升患者临床结局与生活质量。
瘦型MAFLD精准临床分型:基于体成分分型
瘦型MAFLD患者并非同质群体,传统“以体重为中心”的诊断掩盖了代谢与临床异质性。基于体成分的分型旨在通过分析肌肉、脂肪分布,识别病理生理亚型,实现个体化风险评估与治疗。超越“瘦/胖”二元划分,为不同亚型患者定制针对性的监测频率、治疗靶点与随访计划,精准干预以改善患者长期预后与生活质量。
表1. 瘦型MAFLD精准临床分型:基于体成分分型

瘦型MAFLD精准临床分型:基于病因分型[5]
1型(主要亚型):隐性肥胖驱动
• 定义:发生内脏肥胖和胰岛素抵抗的个体,是临床最常见的亚型。
• 特征:存在“隐性肥胖”及胰岛素抵抗,病理机制与典型肥胖型MAFLD高度相似。
2型(罕见亚型):单基因缺陷驱动
• 定义:由特定基因突变直接导致肝脏脂肪变性,临床发病率极低。
• 特征:基因突变影响肝脏脂肪代谢,患者通常无明显的胰岛素抵抗或内脏肥胖。

图4. 瘦型MAFLD精准分层:基于肝病结局的个体化风险评估
▲ 瘦型MAFLD心血管风险的分层评估
① 快速筛查:识别高危人群
• 已确诊ASCVD:涵盖冠心病、心肌梗死、缺血性脑卒中、外周动脉疾病等确诊病例。
• 严重高胆固醇血症:LDL-C≥4.9mmol/L(190mg/dL),属于极高危血脂水平。
• 2型糖尿病患者:年龄≥40岁的2型糖尿病患者,无论其他指标如何均视为高危。
• 慢性肾脏病(CKD):处于CKD3-4期(eGFR 30-59mL/min/1.73m²)的慢性肾病患者。
符合以上任一条件,直接归为心血管高危人群,应立即启动强化管理。
② 标准评估:10年ASCVD风险分层
• 低危(Low Risk)(<5.0%):暂不推荐药物治疗,强调长期坚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干预(运动、饮食、戒烟)。
• 边缘风险(Borderline)5.0%-7.4%:需进一步评估风险增强因素,结合患者意愿,可考虑启动低中等强度他汀类药物治疗。
• 中危(Intermediate)7.5%-19.9%:明确推荐启动中等强度他汀类药物治疗,配合生活方式干预,降低心血管事件风险。
• 高危(High Risk)≥20.0%:强烈推荐启动高强度他汀类药物治疗,严密监测血脂变化及药物不良反应,强化管理。
03 瘦型MAFLD精准治疗:多维度干预策略
瘦型MAFLD的管理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单一的干预手段往往难以达到理想效果。需要构建“多维度、全方位”的精准治疗策略,将生活方式干预、药物治疗、病因管理及定期的肝脏监测有机结合,以实现对疾病的长期有效控制。
生活方式干预是治疗的基石,通过合理膳食(低碳水、高蛋白)与规律运动(每周150min中等强度),改善代谢状态,减少肝脏脂肪沉积。药物治疗是临床关键策略,针对不同代谢指标与肝脏损伤程度,合理选用保肝抗炎、调节代谢的药物,针对性改善肝功能与肝纤维化水平。定期监测是良好预后的保障,定期评估FIB-4、肝脏弹性等指标,动态监测疾病进展,及时调整治疗方案,预防严重肝病事件的发生。
1. 生活方式干预——治疗的基石
饮食策略的关键原则包括:严格限糖,戒除含果糖饮料,大幅减少高糖加工食品摄入;优选脂肪,推荐地中海饮食模式,摄入优质不饱和脂肪酸;摄入足量蛋白,每日摄入优质蛋白防止肌肉流失,拒绝极端节食。
科学运动处方包括:有氧运动,每周累计150分钟以上中等强度的持续运动;抗阻训练,每周2-3次力量训练,维持肌肉量,提升基础代谢。
减重3%-5%,可显著减轻肝脏脂肪变性,改善肝功能指标;减重>7%-10%,可有效逆转肝纤维化进程,延缓疾病发展。生活方式干预可使67%非肥胖患者NAFLD缓解,多因素分析显示,基线脂肪变程度,总胆固醇降低程度和体重下降是脂肪变改善>20%的独立风险因素[7, 8]。
2. 代谢合并症管理的临床关键策略
对于代谢合并症,需早期干预、精准用药、全程管理,以最大化改善患者长期预后。胰岛素抵抗患者,需优选兼具降糖与肝脏保护的药物(如GLP-1 RA、SGLT2i或PPARγ激动剂),改善胰岛素敏感性,延缓疾病进展。血脂异常患者,他汀类药物是基础治疗方案,针对高危患者,必要时应及时联合依折麦布或PCSK9抑制剂强化降脂。高血压患者,优先选择ARB/ACEI类药物,不仅能有效控制血压,更有助于改善整体代谢状况及提供肾脏保护获益。

图5. 瘦型MAFLD的药物选择与挑战
吡格列酮通过抑制内脏脂肪的堆积,促进皮下脂肪的良性分布与扩增,影响脂肪分布,可改善患者肝脏的病理变化,减少坏死性炎症(减少比例:38% vs 85%,P=0.001),明显阻止纤维化的进展[9]。
一项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发现,维生素E(300mg)可改善MASH 患者的肝脏组织学及肝脏功能,证明了维生素E在未来的应用前景[10]。
瘦型MAFLD患者的肠道菌群α多样性显著降低,菌群组成(β多样性)与健康人群存在明显差异。共鉴定出20个属水平上的菌群变化,肠道菌群失调可能参与瘦型型MAFLD的发病机制。UDCA治疗24周后,患者的肝酶(ALT、AST、GGT)、肝脏脂肪含量(CAP)及肝脏硬度(E值)均显著改善,但BMI及糖脂代谢指标未见明显变化。治疗后肠道菌群的β多样性发生显著改变,部分有益菌属(如 Alistipes、Holdemanella)的丰度趋于正常化,表明UDCA可能通过调节肠道菌群平衡发挥其改善肝脏炎症和脂肪沉积的作用[11]。
3. 长期监测与患者教育
每间隔1-2年使用 FIB-4 评分或 FibroScan 弹性检测,无创评估肝脏损伤进展,监测肝脏纤维化,避免反复穿刺。定期监测血糖/血脂/血压以阻断代谢相关病因;肝硬化患者每6个月做一次超声筛查,实现肿瘤早发现早干预。
对于患者自身,需建立核心认知,明确MAFLD是“慢性病”,需长期坚持管理,不可中途放弃。坚持生活方式改变(饮食+运动)是治疗基础,药物仅作为辅助手段。
04 瘦型MAFLD:迈向真正的精准医学
精准医学是破解瘦型MAFLD困局的方法,我们需要直面其高异质性、不良预后与多重合并症的挑战。通过多组学+临床大数据构建多维分型体系,打破“千人一方” ,实现精准分层与个体化干预。利用人工智能(AI)算法挖掘临床数据价值,辅助医生进行早期诊断与风险预测,让诊疗决策更加科学、高效。基于患者的基因特征、代谢状态及生活方式,制定“一人一策”的综合治疗方案,最大程度提升治疗获益。从疾病的预防、早期筛查到干预治疗与长期随访,建立全方位的健康管理体系,降低远期并发症风险。
瘦型MAFLD并非罕见,而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临床实体。其疾病进展风险与肥胖型MAFLD相当,且心血管不良事件风险更高。发病机制复杂,与遗传易感性、内脏脂肪堆积、肌少症等因素密切相关。基于MAFLD新标准,需主动筛查,早期识别高危“瘦人”患者。坚持以生活方式干预为基石,其中抗阻运动对改善肌少症尤为重要。同时,采取多靶点、个体化治疗方案,兼顾肝脏组织学改善与代谢指标获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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