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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背景

在临床实践中，治疗的整体效果包含特异性成分与非特异性成分。尽管针对针刺特异性镇痛效应的神经机制已有广泛研究，但对于非特异性安慰剂效应的神经基础了解仍不足。本研究旨在利用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揭示慢性疼痛状态下针刺特异性效应与非特异性效应相关的神经标志特征。

方法

本试验为三臂随机对照试验，共纳入90例膝骨关节炎（KOA）患者，将其分为针刺组（AG）、假针刺组（SG）或等待治疗组（WG），四周内接受共计12次治疗。治疗前后分别采集NRS评分、WOMAC评分及fMRI数据。通过评估低频振幅（ALFF）及基于种子点的功能连接（FC），探究针刺非特异性效应（SG vs. WG）与特异性效应（AG vs. SG）的大脑功能基础。

结果

针刺能够显著降低KOA患者的NRS评分（总体 P < 0.001）。在神经影像学层面：与SG相比，AG组患者左侧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的ALFF发生显著变化；与WG相比，SG组患者左侧DLPFC的ALFF也发生显著变化（体素水平 P < 0.001，团簇水平 P < 0.001）。并且，在SG组中，DLPFC的ALFF降低值与NRS评分变化值呈正相关（Spearman rho = 0.592， P = 0.002）。此外，功能连接分析显示：AG组相较于SG组，DLPFC与丘脑之间的FC增强；而SG组相较于WG组，DLPFC与小脑之间的FC减弱。

结论

DLPFC的自发活动参与了针刺的特异性和非特异性效应，而与这两种效应分别相关的DLPFC功能连接模式有所不同。本研究结果为针刺效应的神经影像学证据提供了新的认识。

关键词

针刺；低频振幅；功能连接；膝骨关节炎；功能磁共振成像

该文章于2025年发表于BMC complementary Medicine and Therapies上，中西合璧栏目特将此文编译以飨读者。

前言

在临床实践中，某种干预措施的作用来源于特异性生物学效应、与预期和治疗条件化相关的安慰剂效应，以及非特异性心理效应。这些治疗成分的贡献大小随干预类型和临床情境的不同而变化。作为一种重要的非药物疗法，针刺在针对多种疾病的大型临床随机对照试验（RCTs）中显示出满意的疗效，尤其是在慢性疼痛方面。然而，这些试验主要以假针刺作为对照来评估针刺的特异性效应，很少采用包含真针刺、安慰剂针刺和自然病程在内的多臂设计，从而难以揭示针刺效应的不同成分并控制疾病的自然演变过程。与此同时，针刺通过复杂的神经和生理机制发挥作用，其特异性和非特异性效应神经基础的复杂性和认识有限，阻碍了针刺治疗的发展。

神经影像学可以在RCTs中提供精细、客观的治疗效应神经标志物，从脑环路水平区分活性治疗与惰性安慰剂治疗。一些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研究表明，前额叶皮层（PFC）在疼痛的发生中发挥关键作用，且PFC与丘脑及杏仁核之间的连接参与了疼痛的处理过程。特别是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是慢性疼痛调节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作为缓解疼痛的干预靶点，这一点已在许多rTMS/TDS相关研究中得到证实。同时，研究报道DLPFC也参与针刺镇痛。当针刺治疗与增强预期联合使用时，可产生更强的镇痛效应，这一效应与DLPFC-伏隔核相关功能连接（FC）的调节有关。此外，有研究报道DLPFC与颞顶联合区之间的连接还参与了安慰剂效应的神经过程。安慰剂镇痛是目前研究得最透彻的安慰剂效应，其神经机制被认为也起始于DLPFC，随后启动大脑的下行疼痛调节系统及其他疼痛调控通路。DLPFC-中央前回的功能连接作为一种生物标志，可预测安慰剂药片对慢性疼痛的反应。然而，目前尚不清楚DLPFC或其相关的功能连接是否参与针刺相关的安慰剂或其他非生物学效应；若参与其中，其机制与特异性效应机制有何不同，仍有待通过多臂RCT进行评价。

为了更有效地评估针刺特异性和非特异性效应相关的神经基础，我们开展了一项三臂随机神经影像学试验。在本研究中，我们将膝骨关节炎（KOA）患者随机分为三组：针刺组（AG）、假针刺组（SG，不进行针刺进针及手法操作）以及等待治疗组（WG，试验期间不接受任何治疗）。特异性效应定义为AG与SG之间的比较，而非特异性安慰剂效应则通过SG与WG之间的比较获得。我们观察了为期4周的针刺及假针刺治疗对KOA疼痛的影响，并分析了低频振幅（ALFF）及功能连接（FC）的变化。ALFF反映大脑的自发性神经活动，而FC则揭示不同脑区之间的功能交互作用。

材料与方法

研究对象

我们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招募了符合美国风湿病学会诊断标准的膝骨关节炎（KOA）患者。主要纳入标准为：(1) 年龄45至65岁；(2) 膝关节疼痛持续至少6个月；(3) 近12个月内Kellgren-Lawrence（KL）分级为II级或III级；(4) 过去一周内数值评定量表（NRS）评分 ≥ 4分；(5) 右利手。主要排除标准为：(1) 有膝关节置换史、等待手术、1年内有关节镜手术史或6个月内有关节腔内注射史，以及因其他原因导致的膝关节不适；(2) 严重的器质性病变、精神异常、精神或神经系统疾病，或凝血功能障碍；(3) 存在MRI检查禁忌证，如幽闭恐惧症；(4) 近1个月内接受过针刺或推拿治疗；(5) 对针具或酒精过敏，或惧怕针刺，以及近3个月内参与过其他临床研究。

招募工作自2019年9月开始，持续至2021年7月。本研究已获得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伦理委员会的批准（批件号：DZMEC-KY-2017-53-02），并在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注册（注册号：ChiCTR1900025799）。所有受试者在充分了解研究流程后，均根据《赫尔辛基宣言》的要求签署了书面知情同意书。

研究设计

符合条件的患者按1:1:1的比例随机分配到针刺组（AG）、假针刺组（SG）或等待治疗组（WG）。随机序列由一名独立研究人员使用SAS软件（版本9.3）生成。为了成功实施针刺治疗，针灸师不设盲。但禁止针灸师与患者讨论干预类型。患者、MRI操作人员、结局评估者及统计人员均对分组情况设盲。每名受试者均接受2次fMRI扫描，以探索针刺特异性效应与非特异性效应的脑机制（图1A）。

样本量

目前MRI研究的样本量计算尚无统一精确标准。根据既往慢性疼痛相关的MRI研究，在13至20例的样本量范围内可检测到脑功能指标的差异。此外，使用G*Power软件（版本3.1）进行检验效能分析（α = 0.05，效能 = 0.8）显示，为检测ALFF和FC指标组间差异的较大预期效应量（0.8），每组需要26例受试者。考虑到患者脱落及MRI扫描中头部过度运动的影响，每组各招募30例患者。

临床评估

主要结局指标为有效率，定义为治疗4周后NRS评分较基线下降超过2分的患者比例。NRS为一条被等分为10个刻度的线段，采用0–10分评估疼痛程度，0分表示无痛，10分表示最剧烈的疼痛。次要结局指标如下：(1) 采用西安大略和麦克马斯特大学骨关节炎指数（WOMAC）量表评估患者的膝关节疼痛程度、关节功能及僵硬程度。WOMAC评分越高，提示膝关节病变越严重。(2) 采用状态-特质焦虑量表之状态焦虑分量表（STAI-S）评估KOA患者当前的焦虑症状严重程度。患者在治疗第0、2、4周填写WOMAC量表及STAI-S量表。

针刺治疗

AG组与SG组患者均接受为期4周、共12次治疗，每次治疗30分钟，每周治疗3次。WG组患者在4周内不接受针刺治疗，观察期结束后将获得12次免费针刺治疗作为补偿。所有针刺操作均由具有5年以上经验的注册针灸师执行。

所选穴位包括：犊鼻（ST35）、内膝眼（EX-LE4）、曲泉（LR8）、膝阳关（GB33）、血海（SP10）、三阴交（SP6）、太溪（KI3）以及阿是穴（患者压痛最明显的部位）。穴位及非穴位的定位如图1B所示。

在AG组中，先将粘性垫片贴于穴位皮肤，随后将一次性针灸针（0.25 × 40 mm或0.25 × 25 mm，贵州安迪药械有限公司，中国贵州）穿过垫片刺入穴位（图1C）。针灸师通过手法刺激针具以达到“得气”状态。SG组患者则在非穴位处接受不刺入皮肤的假针刺治疗，使用钝头假针（0.25 × 40 mm或0.25 × 25 mm，华佗，中国）。假针不刺破皮肤，亦不要求产生“得气”感（图1C）。

Figure 1. 研究设计。A，本研究的流程。B，穴位与非穴位的位置。红色圆圈：非穴位位置；蓝色圆圈：穴位位置。C，针刺、假针刺以及试验期间WG组不接受治疗的示意图。缩写：ST35（犊鼻）、EX-LE4（内膝眼）、LR8（曲泉）、GB33（膝阳关）、SP10（血海）、SP6（三阴交）、KI3（太溪）、NA（非穴位）；AG：针刺组；SG：假针刺组；WG：等待治疗组。

MRI数据采集

MRI图像采集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使用西门子3.0 T MRI扫描仪（Skyra，西门子，德国埃朗根）及标准头部线圈完成。我们使用舒适的泡沫垫固定头部以减少运动，并佩戴耳塞降低噪声干扰。扫描开始前，嘱患者闭目、保持清醒、不进行特定思考并保持静止。静息态功能MRI（rs-fMRI）采用平面回波成像（EPI）序列采集：重复时间（TR）= 2000 ms，回波时间（TE）= 30 ms，视野（FOV）= 224 mm × 224 mm，翻转角 = 90°，层间距 = 4.375 mm，轴位层数 = 32，平面内分辨率 = 64 × 64，体素大小 = 3.5 × 3.5 × 3.5 mm³，共采集240个时间点。高分辨率脑T1加权（T1w）MRI采用矢状位三维磁化准备快速梯度回波（MPRAGE）序列采集：TR/TE/反转时间 = 2530/2.98/1100 ms，翻转角 = 7°，层数 = 192，矩阵 = 256 × 256，体素大小 = 1 × 1 × 1 mm³，层间距 = 0 mm。

MRI数据预处理

功能性MRI数据预处理使用MATLAB 2016软件及脑成像数据处理与分析工具箱（DPABI，版本6.1，http://rfmri.org/dpabi）完成。针对每名受试者的图像数据，因信号平衡需要，丢弃前10个时间点，对剩余的230个时间点进行层时校正、头动校正、空间标准化（重采样至3 mm × 3 mm × 3 mm）、去除线性趋势及干扰信号、空间平滑（半高全宽 = 6 mm）。值得注意的是，头动超过2.5 mm的患者被排除。

脑指标分析

ALFF分析：

ALFF用于测量特定频率范围内神经振荡的总功率，使用DPABI软件进行分析。计算步骤为：(1) 采用快速傅里叶变换（FFT）将所有体素从时域转换至频域；(2) 通过计算0.01 Hz至0.08 Hz频段内功率谱平方根的平均值，得到每个体素的ALFF；(3) 为标准化，减去均值并除以全脑标准差，将所得ALFF转换为z分数。使用协方差分析（ANCOVA）比较三组间的ALFF图，并采用高斯随机场（GRF）理论进行校正（体素水平 P < 0.001，团簇水平 P < 0.001）。最后，提取具有显著差异脑区的ALFF值（治疗后减治疗前），并采用双样本 t 检验探索组间差异（AG vs. SG，SG vs. WG）。

基于种子点的功能连接分析：

在FC分析之前，进行带通滤波（0.01–0.08 Hz）并去除线性趋势。采用基于种子点的分析方法，通过提取感兴趣区的信号时间序列来测量功能连接。种子区定义为三组间ALFF分析所鉴别的显著差异脑区。通过Pearson相关分析计算种子区与全脑各体素之间的功能连接。使用Fisher r 至 z 转换将所得FC图转换为z值，以对每名个体的连接图进行标准化。采用ANCOVA进行组间分析（AG vs. SG，SG vs. WG），GRF校正阈值为体素水平 P < 0.005，团簇水平 P < 0.005。

临床数据统计分析：

除基于影像学的统计外，临床特征的统计分析使用SPSS v20.0软件完成。对于分类变量（如性别、有效率），采用卡方检验评估组间差异。对所有变量进行Shapiro-Wilk检验以确认其正态分布性。正态分布数据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One-Way ANOVA)及Student t 检验。不符合正态分布的数据则采用Kruskal-Wallis检验、Wilcoxon检验及Mann-Whitney非参数检验进行组间比较。为了校正潜在的基线不均衡，采用ANCOVA对治疗后结局的组间比较进行基线NRS评分校正。组间差异的效应量(ES)采用Cohen’s d 表示(效应量计算网址：https://www.psychometrica.de/effect_size.html)。采用Pearson相关及Spearman相关分析，探讨各变化的ALFF及FC指标与显著临床测量指标变化值（4周减基线）之间的相关性。统计学显著性水平设定为 P < 0.05。

结果

患者特征

在154名接受筛查的KOA患者中，共有90名患者入组本研究，均完成了基线临床特征评估及首次fMRI扫描。研究过程中，AG组有3例、SG组有4例、WG组有6例患者脱落。因头动过大（超过2.5 mm）被剔除的患者包括AG组1例、WG组2例。最终，共有74例患者（AG组27例、SG组25例、WG组22例）完成整个研究并被纳入分析。所有患者的基线人口学特征汇总于表1。

Table1. 研究受试者的基线特征。

临床测量指标

首先，组内比较显示，针刺治疗带来了显著且最大的临床测量指标变化（表2）。

Table 2. 三组患者的临床测量指标变化。

主要结局指标方面：AG组的有效率为85.2%（23/27例），SG组为52%（13/25例），WG组为13.64%（3/22例），组间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_X_² = 24.903，P < 0.001；表3）。次要结局指标方面：三组间的NRS评分（H = 28.058，P < 0.001；控制基线NRS后，组间效应仍然显著 [ F = 17.286，P < 0.001]；表3）及WOMAC评分（H = 10.193，P = 0.006；表3）均存在显著组间差异。

Table 3. 针刺对临床测量指标变化影响的组间比较。

事后分析显示：AG组与SG组之间，NRS评分（效应量 ES = 0.900，P = 0.002）存在显著组间差异，而WOMAC评分（ES = -0.025，P = 0.929）则无显著变化；与WG组相比，SG组的NRS评分（ES = 1.064，P = 0.001）及WOMAC评分（ES = -0.822，P = 0.008）均显著降低。此外，三组间的STAI-S评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F = 0.979，P = 0.381）。

神经影像学结果

针刺特异性效应与非特异性效应相关的ALFF变化

三组间的ALFF变化在左侧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存在显著差异（GRF校正，体素水平 P < 0.001，团簇水平 P < 0.001；图2A及表4）。事后分析显示：AG组与SG组相比，两组的ALFF值均较治疗前降低，且组间差异显著（ES = 0.880，P = 0.003）；同时，SG组与WG组相比，SG组左侧DLPFC的ALFF值显著降低（ES = -1.527，P < 0.001）（图2B及表4）。此外，在控制性别及病程影响后，DLPFC ALFF值的组间差异仍然存在（F = 12.263，P < 0.001）。

Figure 2. 三组间ALFF变化。A ，治疗后ALFF分析显示左侧DLPFC存在显著差异。B ，各组DLPFC中ALFF值的变化。AG组与SG组中ALFF值降低，而WG组中ALFF值升高。缩写：DLPFC：背外侧前额叶皮层；ALFF：低频振幅；AG：针刺组；SG：假针刺组；WG：等待治疗组；GRF校正，体素水平 P < 0.001，团簇水平 P < 0.001。

Table 4. 治疗后ALFF发生显著变化的脑区。

ALFF变化与临床症状的相关性

在SG组中，相关分析显示DLPFC的ALFF显著降低值与NRS评分变化值呈正相关（Spearman rho = 0.592，P = 0.002）；而在AG组（Spearman rho = -0.243，P = 0.223）及WG组（Spearman rho = 0.171，P = 0.446）中均未发现显著相关性（图3）。

Figure 3. ALFF变化与临床症状的关系。A ，在SG组中，NRS评分的降低与DLPFC的ALFF显著降低值呈正相关（Spearman rho = 0.592， P = 0.002）。B-C，在AG组（Spearman rho = -0.243， P = 0.223）和WG组（Spearman rho = 0.171， P = 0.446）中均未发现显著相关性。缩写：DLPFC：背外侧前额叶皮层；ALFF：低频振幅；AG：针刺组；SG：假针刺组；WG：等待治疗组；NRS：数值评定量表。

此外，在控制性别与病程进行偏相关分析后，三组中DLPFC的ALFF值与NRS评分变化值之间仍呈现相同的相关模式（SG组：r = 0.609，P = 0.002；AG组：r = -0.213，P = 0.307；WG组：r = 0.059，P = 0.804）。

针刺治疗后的功能连接变化

首先，与SG组相比，AG组治疗后DLPFC与丘脑之间的功能连接增高更为显著（ES = 0.935，P = 0.004）（图4A-B及表5）。同时，与WG组相比，SG组在4周治疗后DLPFC与小脑之间的功能连接降低更为显著（ES = -1.172，P < 0.001）（图4C-D及表5）。

Figure 4. 以DLPFC为种子点的组间功能连接变化。A，与SG组相比，AG组中有一处功能连接增强，即DLPFC与丘脑之间的功能连接。B，AG组与SG组中与针刺特异性效应相关的功能连接值变化。C ，与WG组相比，SG组中有一处功能连接减弱，即DLPFC与小脑之间的功能连接。D，SG组与WG组中与针刺非特异性效应相关的功能连接值变化。缩写：DLPFC：背外侧前额叶皮层；FC：功能连接；AG：针刺组；SG：假针刺组；WG：等待治疗组；GRF校正，体素水平 P < 0.005，团簇水平 P < 0.005。

Table 5. 治疗后与DLPFC之间功能连接发生显著变化的脑区。

在控制性别及病程影响后，上述功能连接变化的组间差异仍然存在（DLPFC-丘脑功能连接：F = 13.400，P = 0.001；DLPFC-小脑功能连接：F = 11.030，P = 0.002）。

讨论

本研究通过一项三臂随机神经影像学试验，探讨了针刺对KOA患者的特异性效应与非特异性效应。临床测量指标方面：针刺和假针刺均可降低NRS评分，且AG组的有效率更高。针刺能显著降低WOMAC评分，但AG组与SG组之间无显著差异。与WG组相比，SG组的NRS评分和WOMAC评分均显著降低。其次，fMRI分析显示，针刺与假针刺治疗均能显著降低DLPFC的ALFF值。此外，在SG组中，治疗后ALFF值降低越显著，NRS评分下降幅度也越大。第三，基于种子点的功能连接分析发现，针刺增强了DLPFC与丘脑之间的功能连接，而假针刺则降低了DLPFC与小脑之间的功能连接。综合来看，这些结果使我们能够明确针刺治疗中特异性和非特异性效应的机制路径：针刺的特异性效应与安慰剂效应均调节了DLPFC的活动。其中，DLPFC-丘脑的功能连接仅对特异性效应产生应答，而DLPFC-小脑的功能连接仅与非特异性安慰剂效应相关。

关于主要结局指标，与针刺特异性和非特异性效应相对应的有效率均存在显著组间差异。针刺与假针刺治疗均能降低NRS和WOMAC评分，且效应量远大于自然病程（表2），提示非特异性成分在针刺镇痛过程中可能也发挥重要作用。然而，AG组与SG组之间WOMAC评分下降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这与我们既往的大型临床试验结果一致——该试验发现第16周（治疗后2个月）功能改善存在显著临床差异，而第4周时则无。一项荟萃分析也表明，与假针刺相比，针刺治疗KOA患者在治疗后2个月和4.5个月时功能显著改善，但在其他时间点则不显著。我们推测，疼痛缓解机制可能与功能改善机制有所不同，本研究在功能改善方面未观察到针刺的显著效果，可能是由于缺乏长期治疗和随访所致。因此，本研究主要聚焦于针刺不同成分影响镇痛效应的神经机制及其与疼痛改善之间的关系。

DLPFC参与疼痛的认知、情感和感觉处理调控，并在慢性疼痛治疗中发挥重要作用。一项fMRI研究表明，运动可通过调节与DLPFC相关的认知控制通路，发挥对KOA疼痛的治疗效应。结合既往研究——针刺干预后DLPFC的功能异常可被逆转——我们的结果提示，针刺可通过调节DLPFC活性来减轻KOA患者的疼痛水平。同时，有研究报道DLPFC是参与安慰剂效应处理的主要脑区，其功能和生化特征与安慰剂镇痛的表达相关。类似地，本研究通过设置WG组并与SG组进行比较，进一步发现DLPFC活性降低与针刺安慰剂效应的镇痛效果（SG组中NRS评分降低）相关。综上，我们推测，涉及DLPFC局部脑活动变化的两种机制（疼痛认知通路与安慰剂镇痛）在针刺不同成分介导的疼痛缓解中发挥了协同作用。

丘脑参与疼痛感觉和情感成分的处理，其功能代谢物异常变化及皮层下体积改变与慢性肌肉骨骼疼痛疾病（如KOA）相关。动物实验表明，电针可激活丘脑神经元以缓解疼痛；一些fMRI荟萃分析也发现，针刺刺激可激活丘脑，而丘脑参与针刺治疗肌肉骨骼疼痛疾病的调节机制。针刺可通过调节中缝背核与丘脑之间的功能连接来治疗慢性颈痛患者。最近一项fMRI研究补充了先前的脑疼痛矩阵研究，提示DLPFC参与了与丘脑动态功能连接的整合。丘脑可能通过DLPFC将疼痛相关的情感和感觉信息传递至大脑皮层。本研究发现，针刺的特异性成分同样能调节KOA患者DLPFC与丘脑之间的功能连接，这可能参与了疼痛的感觉与情感处理过程。

此外，既往神经影像学研究发现在KOA患者中小脑的神经功能活动存在异常改变。小脑参与运动控制、认知、情感及社会行为，位于小脑内的神经递质也参与对环境的反应。在细胞水平，前额叶-脑桥-小脑通路可能在疼痛治疗中发挥重要作用，其中小脑参与认知性疼痛调节。一项较早的研究表明，假针刺治疗后小脑的fMRI信号差异与主观疼痛评分的差异相关。在本研究中，假针刺诱导了前额叶皮层-小脑功能连接的变化，提示针刺的安慰剂效应可能与假干预期间的疼痛认知调节及环境反应有关。重要的是，DLPFC和丘脑也是认知控制网络的关键组成部分，而小脑则是感觉运动网络的一部分。同时，有研究认为针刺可以通过调节特定网络（整合感觉、情感和认知处理）来缓解疼痛。

部分研究发现免疫通路在疼痛中起促进作用，神经免疫相互作用参与骨关节炎疼痛的发病机制。持续的疼痛刺激可导致神经炎症，这在KOA中广泛存在，可重塑神经通路并影响大脑结构和功能。一项fMRI研究表明，运动可调节与DLPFC相关功能连接变化相关的免疫指标。这些结果提示，相关免疫通路的调节也可能是KOA患者疼痛缓解的潜在机制。然而，本研究未纳入涉及神经免疫机制的分析。未来我们将结合神经免疫与神经影像学技术，深入探索针刺的潜在机制。

本研究的优势在于包含了神经影像学扫描、一系列评估疼痛特征的问卷以及一个恰当的不治疗对照组，从而能够区分针刺的特异性效应与非特异性效应。针刺特异性效应的镇痛调节机制可能涉及疼痛体验的多个维度（认知、感觉和情感）。针刺的非特异性成分可能更多地与认知调节通路相关，从而发挥主要的安慰剂效应。针灸师在临床日常环境中应注意非特异性效应，例如与患者进行友好沟通，这有助于提高整体治疗效果。

对本研究结果的解读需考虑以下几个局限性。第一，相关分析采用双侧显著性水平（α = 0.05），因样本量较小且研究属于探索性质，未对多重比较进行校正。因此，本研究结果需谨慎解读，未来研究需扩大样本量以捕捉更广泛的临床异质性并验证本结论。第二，非特异性效应不仅可发生在疼痛性疾病中，也可出现在健康志愿者的不同生理系统中。有必要开展类似研究，以考察针刺安慰剂效应在多种不同临床疾病治疗中的作用。第三，本研究未进行针刺治疗后的随访及多时间点fMRI数据采集，我们推测针刺的长期效应可能导致大脑结构和功能的持续性改变。未来研究将聚焦于长期效应的多水平神经机制。

结论

本研究结果为针刺的非特异性效应提供了神经基础，并揭示了特异性效应机制与非特异性效应机制之间的区别与联系。DLPFC既参与针刺特异性效应中对疼痛认知通路的调节，又在非特异性效应中发挥安慰剂镇痛的作用。DLPFC与丘脑之间的功能连接表明，针刺的特异性效应涉及疼痛的多维感觉及情感处理过程。小脑与DLPFC之间的功能连接则显示，疼痛认知调节与环境反应是针刺非特异性效应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西合璧述评

本研究通过创新的三臂随机对照fMRI设计，首次在膝骨关节炎患者中同时分离并比较了针刺的特异性效应（真针刺减假针刺）与非特异性安慰剂效应（假针刺减等待治疗）。研究发现：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的自发活动同时参与两种效应，但其功能连接模式存在明确分化——特异性效应增强DLPFC-丘脑连接（涉及感觉情感整合），而非特异性效应减弱DLPFC-小脑连接（涉及认知调节与环境响应）。该发现为针刺“安慰剂效应”提供了直接的神经证据，并提示临床实践中应重视非特异性成分（如医患沟通）对整体疗效的贡献。优点包括三臂设计科学严谨，有效控制了自然病程；样本量在同类fMRI研究中相对充足；影像与临床指标关联分析逻辑清晰。不足之处为未进行长期随访，无法评估效应的持久性；相关分析未校正多重比较，结论需前瞻性验证；未纳入神经免疫机制探索，对特异效应通路的解释尚不完整。未来研究应延长观察窗、整合多模态生物学指标，以全面解析针刺的复杂镇痛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