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牙出血、口腔异味、牙龈隐隐作痛——很多人以为这只是牙周炎的小麻烦。可谁能想到，这些看似“局部”的问题，其实可能在悄悄拖累心脏健康？

一项由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等单位联合完成的发表于Circulation的重磅研究，首次揭示了几种常见的口腔致病菌是如何通过调动免疫细胞，“远程”加剧心肌梗死损害的。

DOI：10.1161/CIRCULATIONAHA

一个隐藏在口腔里的“心脏杀手团”

研究者们首先在小鼠模型中模拟了人类牙周炎和心肌梗死的共存情况。他们发现，患有牙周炎的小鼠在经历心肌梗死后，心脏功能更差、梗死面积更大。而如果将人类牙菌斑提取物移植到小鼠口腔中，同样会加重其心肌损伤。

牙周炎和来自牙周炎患者的牙菌斑显著恶化小鼠心脏功能

这说明，牙周炎中确实存在某些“坏分子”，能够直接导致心脏问题恶化。那么，这些“坏分子”到底是什么？

通过16S rRNA测序和荧光原位杂交技术，研究人员在梗死的心脏组织中找到了5种异常富集的口腔致病菌：

• 生痰月形单胞菌（Selenomonas sputigena）

• 中间普雷沃菌（Prevotella intermedia）

• 牙龈卟啉单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

• 具核梭杆菌（Fusobacterium nucleatum ss vincentii）

• 普通拟杆菌（Bacteroides plebeius）

这些细菌原本老老实实待在口腔里，一旦牙周发生炎症，它们就趁乱“闯关”成功，突破口腔黏膜和血管内皮屏障，进入血液循环，最终“定居”在已经缺血受损的心脏组织中。

B细胞：从“守护者”到“破坏者”的变身

细菌到了心脏，并不是自己直接“动手”破坏，而是激活了一群本来应该保护我们的免疫细胞——B细胞。

研究发现，这些口腔致病菌会特别刺激颈部淋巴结（cLNs）中的B2细胞亚群，促使它们大量增殖并进入血液。这些被激活的B2细胞就像是“被洗脑的巡逻兵”，不再正常履行免疫调节职责，反而开始大量分泌两种强烈的促炎因子：白细胞介素-6（IL-6） 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

这两种因子就像是“炎症风暴”的催化剂，进一步加剧心肌组织的炎症反应，导致心脏功能恶化、梗死范围扩大。

口腔致病菌通过动员颈部淋巴结的B细胞来加重心肌梗死

一场精密的细胞“迁徙计划”

这些B细胞是如何从颈部淋巴结“千里迢迢”跑到心脏的呢？研究发现，这是一场高度协调的双轴调控过程。

一方面，口腔致病菌通过S1P–S1PR轴（鞘氨醇-1-磷酸–其受体轴）促使B细胞离开淋巴结进入血液；另一方面，它们又通过CXCL13–CXCR5轴（趋化因子配体–受体轴）引导B细胞精准“登陆”心脏。

更巧妙的是，这些细菌还能激活心脏中的巨噬细胞，让它们分泌更多的CXCL13，就像是给B细胞“发射导航信号”，吸引它们向心脏聚集。

研究人员通过使用基因敲除小鼠、细胞追踪技术、细胞过继转移等多种方法，验证了这两个信号轴的关键作用。当使用药物FTY720阻断S1P信号，或是敲除CXCL13基因，都能显著减少B细胞向心脏的聚集，从而减轻心肌损伤。

口腔致病菌通过 S1P - S1PR 轴促进 B 细胞从颈部淋巴结（cLNs）迁出，并通过CXCL13 - CXCR5 轴迁移至心脏

为什么偏偏是这5种细菌能成功“入侵”心脏？研究发现，它们都具有强大的黏附和侵袭能力。

以具核梭杆菌和牙龈卟啉单胞菌为例，它们依靠特定的黏附蛋白（如RadD和RgpB）才能牢固地粘附在人类口腔角质细胞和血管内皮细胞上，进而破坏细胞间的连接结构（如E-钙黏蛋白和VE-钙黏蛋白），突破屏障。

当研究人员敲除这些黏附蛋白基因后，这些细菌就无法有效入侵细胞，也无法加重心肌梗死了。

研究的最后，团队将目光投向了临床。他们招募了36名心梗患者和36名心梗合并牙周炎的患者，对比发现：

合并牙周炎的患者心脏功能更差，血液中B细胞数量更多，炎症因子水平更高，并且其牙菌斑中那4种口腔致病菌（除普通拟杆菌外）的含量也显著更高。

这些菌的总丰度与患者的心功能指标、血液B细胞数量和CXCL13水平呈明显相关性。这意味着，在人类患者中，同样存在着这条“口腔–心脏”的免疫破坏通路

总的来说，这项研究首次系统性地揭示了口腔致病菌通过调动颈部淋巴结B细胞加重心肌梗死的完整机制，为“牙周炎是心梗危险因素”提供了坚实的依据。

它提醒我们：口腔健康绝不是局部问题，而是关乎全身健康的重要一环。保持良好的口腔卫生，及时治疗牙周炎，可能不仅仅是保护牙齿，更是在保护我们的心脏。

未来，针对这些口腔致病菌或其激活的免疫通路（如S1PR或CXCL13）的干预方法，或许能为心梗患者提供新的治疗策略。

而现在，就从认真刷牙、定期洁牙开始吧。心脏会感谢我们的每一分用心。

参考资料：

[1]Chen BY, Zhu H, Li YL, Zhang J, Xu S, Zhou LJ, Du LJ, Liu T, Sun XN, Tian GC, Li J, Meng XQ, Ye HL, Bai XB, Lin WZ, Li HX, Li JX, Sun JY, Liu Y, Zhang WC, Zhang L, Fang JY, Xu D, Yu M, Dai Y, Chen Q, Duan SZ. Oral Pathobionts Aggravate Myocardial Infarction Through Mobilization of B2 Cells. Circulation. 2025 Aug 27. doi: 10.1161/CIRCULATIONAHA.125.074837.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0859845.

Tags： 不好好刷牙，心脏遭大罪！Circulation（38.6）：5种口腔致病菌竟能“策反”颈部淋巴结B细胞，“潜入”心脏加重心肌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