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

　　近年来的国产剧格局中，悬疑剧无疑是最热点的类型。借助流媒体的春风，大年夜量的悬疑剧出现，既有同质化的困境，也有类型立异的摸索。个中，《隐秘的角落》《平原上的摩西》《漫长的季候》《微暗之火》等作品开辟了一条则艺向、人道向的悬疑剧路径。2023年大年夜热的《漫长的季候》甚至供给了一种由地区景不雅、年代质感、汗青创痛、文艺声调与人道开掘相叠加的“爆款配方”。

　　近期收官的《风中的火焰》延续了上述作品的文艺向、人道向悬疑路线，在必定程度上践行了《漫长的季候》式的创作模式。该剧在西北地区空间中摸索人道幽微，构造了独特的废土美学风格，展示出国产悬疑剧的地缘美学新摸索。但对于复杂人道的过度聚焦，使得该剧出现出叙事逻辑混乱、共情力量不足的缺点，裸露出国产悬疑剧创作的模式化问题。

　　西北抒情与废土美学

　　1994年的一场雨夜，刘白、梅苇与雷富贵三位方才高中卒业的少年目睹一场杀人案，从而被卷入无常的命运漩涡。夜风中升腾的火焰，是弗成预感的危险与欲望，也是滑向悲剧深渊的起点。因为11万元赃款的不知所终，曾经密切无间的石友走上人生殊途，陷入经年累月的猜忌、防备甚至谗谄中，直至裸露出人心最凛冽、峥嵘、可怖的面貌。

　　显然，《风中的火焰》书写的是一出人道悬疑，重点不在于建筑故事迷宫，而在于制造人道迷雾。该剧的独特之处，在于将这场人道较劲放在西北地区空间中。萧瑟、空旷、荒野、衰颓、寂寞……不雅剧的过程中，类似的感触感染赓续涌上心头。这是一部逝世力借助特定地区来凸显某种氛围与情感的作品。

　　近几年的国产悬疑剧偏爱1990年代。创作者几回再三以怀旧回瞥的姿势，把悬而未决的故事安顿在更改不居的社会转型期，将以前化为悬案。与《漫长的季候》等作品类似，《风中的火焰》也拔取了1990年代作为叙事起点，采取双重时空的构造，赓续在闪回中趋近汗青与本相。

　　当“东北”成为悬疑剧的一种办法，也就意味着创作开端走向同质化。于是很多创作者转而由北向南，另辟新土。早年些年的《隐秘的角落》《沉默的本相》《八角亭谜雾》，到近两年的《消掉的孩子》《回来的女儿》《微暗之火》《看不见影子的少年》，都在不约而同地讲述着南边的小城镇故事。甚至也有《边水旧事》等作品走出国门，刻画东南亚的异域景不雅。不过整体来看，悬疑剧里的“南边”尚未能构建起“东北”之于这一类型的文化符号意义。

　　在南与北的竞逐中，《风中的火焰》将眼光投向新的坐标，测验测验在西北寻找悬疑剧新的解法。风过野外，沙石粗粝，矿洞衰颓，火食寥落，该剧构造了国产悬疑剧里少有的极具辨识度的西北地区景不雅，形成了一种“废土美学”。

　　剧中，因为资本枯竭，这片1990年代尚且热火朝天的矿区在步入21世纪今后日益沦为废土，居平易近们纷纷作鸟兽散，生活在别处。一个在工业化过程中形成的熟人社会走向解体。而剧中三位曾经怀揣妄图走出矿区的少年，无论若何拼命地保守机密、摆脱暗影，却只能无奈而永远地被封禁在这块无依之地上。

　　创作者反复地践行着空间抒情法：情况即心境，景语皆情语。那些或空洞、或无望、或挣扎、或沉默的人物老是被放入漫无边际的荒凉与萧瑟中，人物的命运与地盘的命运慎密地联络为一体。几位主人公赓续地重返目睹命案的高台，少时瞭望将来的窗口，成为围困人生的樊笼。这也是这块矿区的命运：曾经的工业膏壤在燃尽自我后敏捷边沿化，如同东北的工业锈带一般沦为现代化的异托邦，被遗忘在汗青的深处。该剧的废土美学下，既是人道的悲歌，也是时代的变奏。

　　人道开掘与共情困境

　　《风中的火焰》是如斯地入神于在荒野之上分析人道，以至于人道的逻辑几乎胜过了叙事的逻辑。如斯一来，导致人物塑造过于寻求含糊与游移，很多情节缺乏合理逻辑，进而陷入共情的困境。

　　该剧在人物关系上采取了两男一女的组合情势。三人关系的魅力，在于它既简洁又富有张力。这种三人组合在《隐秘的角落》（朱旭日、严良、普普）、《漫长的季候》（沈墨、傅卫军、隋东）等作品中都有出色演绎。《风中的火焰》中，成长在单亲家庭的刘白又不测掉去父亲，雷富贵自幼由叔父抚养长大年夜，重男轻女情况下生计的梅苇几乎是家庭的隐形人。这群“无父”少年上演了与成人世界的对抗戏码，个中显然又能看到很多爆款作品的影子。

　　藉由特定的地舆情况、风土情面与汗青传统等塑造独具特点的地缘美学已成为当下国产剧的一种潮流，《我的阿勒泰》《繁花》等作品可谓个中代表。对于犯法悬疑剧来说，东北无疑是最凸起的地缘符号。《无证之罪》《双探》《怯弱鬼》《平原上的摩西》《漫长的季候》《雪迷宫》等作品纷纷聚焦苍茫的雪原、破败的工厂、萧瑟的气象，以多元的风格钩沉这块地盘的光辉和落寞，触摸汗青更改与社会转型的斫痕，抒写别样的忧伤。

　　近年来，国产剧出现出一股悲剧式不和人物的创作潮流。高启强（《狂飙》）、叶文洁（《三体》）、张东升（《隐秘的角落》）、王兴德夫妻（《开端》）、沈墨（《漫长的季候》）等一批善恶含糊、命途多舛的人物形象颇为风行。《风中的火焰》明显地逢迎了这种创作潮流，反复描述重要人物的悲情：雷富贵从小掉恃掉怙，事业有所起色时又无故遭受未婚妻身亡；梅苇既要敷衍母亲与弟弟的索要无度，又时刻被掉手杀人的暗影所环绕纠缠；刘白陷入少年石友即杀父凶手的道德困境中，又遭受石友的反叛与困惑。他们背负着沉重的旧事，又面对实际的考验，最终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这种悲情的人生，本来可以激发人们的同情与恻隐。然而《风中的火焰》陷入了对于复杂人道的过度入神。为了让雷富贵、梅苇、刘白等人赓续地露出人道真面貌，创作者陷入了“反转强迫症”，很多情节强行推动，为了反转而反转。诸如刘白父亲刘波的逝世而复生、11万元赃款掉而复得等情节反转得太过克意，固然为刘白的黑化和落入法网供给了须要的支撑，但从全部故事的角度来看却过于偶合，缺乏必定的合理性。

　　除了情节的马脚，对于人道的过度开掘使得刘白等三人滑向了善恶含糊型人物，人物性格流于模糊。文艺作品中的人物性格应当有主导性格与次要性格之分。假如性格过于多变、游移与流动，不雅众的情感也就轻易掉去附着点。例如，在父亲刘波归来后，刘白上演了以父替罪、诱陷梅苇的戏码，使得人物的暗面裸露无遗。但在最后几集中，创作者又试图经由过程一段仓促的爱情故事来展示其悲剧命运。在善恶界线的反复横跳，使得这一人物最后已经难以激发不雅众的共情。

　　该剧固然也塑造了褚志强、张韬为代表的刑警形象，但可惜的是正面人物也并未表现出令人佩服的情动力量。例如，褚志强十年来对于迟迟未破的“8·13”案件耿耿于怀，原因重要在于因为他的临时换班导致同事苏广林就义。但该剧并未对褚、苏二人的交往加以着墨，就使得这种愧疚情感的表达不敷充分。至于遭受事业与婚姻危机而掉意落寞的张韬，其人物困境的根源在于无法处理好局长女婿的身份与自我实现之间的冲突。这种困境，又若何能让通俗的不雅众感同身受？

　　就此而言，《风中的火焰》固然摸索了新的地缘美学，但叙事逻辑的粗疏与正不和人物塑造的乏力，裸露出国产悬疑剧处理立异与模仿关系时的困境。整部剧就如同风中的火焰，有着摇曳、迷人的情势，但内涵却脆弱、易灭。

　　（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年夜学艺术与传媒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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