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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 读
肺癌是我国疾病负担最重的恶性肿瘤,流行特征存在显著城乡与区域差异。本文依托国家癌症登记数据,结合 Joinpoint 回归模型,分层分析 2010—2016 年肺癌登记估算数据及 2022、2024 年预测数据,同时解析 2010—2019 年东、中、西部肿瘤登记地区肺癌流行变化。结果显示我国肺癌病例数持续增长,农村死亡负担突出、女性发病率上升值得警惕;东、中、西部发病死亡趋势各不相同。研究提示需区分解读登记估计与模型预测结果,建议立足区域差异,在控烟、危险因素防控基础上,规范低剂量 CT ,强化结节管理、早诊早治与基层能力,实施差异化肺癌防控策略。
正 文
肺癌是我国发病和死亡负担最重的恶性肿瘤之一,也是影响全球癌症负担格局的重要癌种。2024年全国肺癌新发病例预计为117.59万例,死亡病例为74.33万例,分别占全部新发癌症和癌症死亡的22.8%和28.8%,提示肺癌仍是我国肿瘤防控的重点疾病。
随着人口老龄化、危险因素暴露变化以及诊疗模式转变,我国肺癌发病和死亡负担呈现复杂变化。单纯比较粗率容易受到年龄结构影响,而年龄标化率更能客观反映消除年龄构成影响后,不同地区和时期人群发病与死亡的真实风险水平。因此,同时观察粗率、标化率和病例数,有助于更准确判断肺癌真实风险和公共卫生服务需求。
中国东、中、西部经济发展水平、环境暴露、生活方式、医疗资源可及性和肿瘤登记覆盖程度存在差异,城乡二元结构也会进一步影响肺癌筛查、和规范化治疗的可及性。既往研究提示我国肺癌流行格局存在明显区域差异。近期全国癌症负担分析亦指出,肺癌在我国不同地区呈现空间异质性,部分高发区域集中于东北、山东及上海周边地区。在此背景下,系统梳理全国、城乡及东、中、西部地区肺癌发病与死亡趋势,有助于从宏观区域层面识别重点人群和重点地区,为制定差异化防控策略提供依据。
1资料与方法
1.1 资料来源
2010—2024年全国及城乡肺癌资料来源于国家癌症中心基于全国肿瘤登记资料公开发布的中国恶性肿瘤发病与死亡年度分析报告。研究纳入可获得的2010—2016年、2022年和2024年数据,其中2010—2016年为肿瘤登记处上报数据经质量审核后的登记估计结果,2022年和2024年为基于历史监测资料并采用年龄-时期-队列模型拟合后的预测结果。两类资料在来源和统计方法上不同,故分层描述,不将其视为同一连续时间序列进行趋势推断。
2010—2019年东、中、西部肿瘤登记地区资料来源于2013—2022年《中国肿瘤登记年报》。研究对象为国际疾病分类第10版编码C33~C34的肺癌发病和死亡病例,数据覆盖登记地区0~85岁及以上全部年龄组人群。东、中、西部地区的划分采用国家统计局标准。东部地区包括北京、天津、河北、辽宁、上海、江苏、浙江、福建、山东、广东、海南11个省(直辖市);中部地区包括山西、吉林、黑龙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8个省;西部地区包括内蒙古、广西、重庆、四川、贵州、云南、西藏、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12个省(直辖市、自治区)。2010—2019年,东部登记地区覆盖人口由约0.81亿增至2.54亿,中部由约0.30亿增至1.50亿,西部由约0.14亿增至2.24亿,登记覆盖范围明显扩大。由于全国及城乡公开年度分析资料可获得至2024年,而东、中、西部可比的连续登记年报资料仅覆盖2010—2019年,故两部分研究时段不同,不作同期直接比较。
1.2 观察指标
主要观察指标包括肺癌发病例数、死亡例数、粗发病率、粗死亡率、中国人口标化(中标)发病率、中标死亡率、世界人口标化(世标)发病率和世标死亡率。粗率采用当年发病或死亡例数除以同期平均人口数计算,反映实际服务负担;中标率采用2000年中国标准人口年龄构成进行标化,世标率采用Segi世界标准人口年龄构成进行标化,用于消除年龄结构差异对地区和时间比较的影响。所有率均以单位“/10万”表示。
1.3 统计学分析
采用描述性统计分析肺癌发病和死亡水平及其变化幅度。对连续年份资料应用Joinpoint Regression Program 4.9.1.0建立对数线性Joinpoint回归模型,允许0~1个拐点,采用Monte Carlo置换检验选择最优模型,估计年度变化百分比(annual percentage change, APC)和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average annual percentage change, AAPC)及其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用于识别年度变化趋势和潜在拐点。APC用于描述相邻拐点之间的分段趋势;AAPC用于概括整个研究时段的平均变化,含拐点序列的AAPC为各分段APC的加权平均。APC或AAPC>0表示指标呈上升趋势,<0表示呈下降趋势;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由于2022年和2024年全国及城乡资料为模型预测值,与2010—2016年登记估计资料在资料来源和统计方法上存在差异,因此全国及城乡资料仅对2010—2016年连续年度登记估计值进行Joinpoint分析;2022年和2024年预测值仅作分层描述,不纳入趋势模型。需要注意的是,2010—2016年各年度分析报告估计所纳入的登记处数量和构成并不完全相同,因此Joinpoint结果仅反映历年公开外推估计值的变化,属于探索性分析,不能完全等同于固定登记点人群的真实时间趋势。
2 结果
2.1 2010—2024年中国肺癌总体发病和死亡情况
2010—2016年登记估计资料显示,我国肺癌新发病例由60.60万例增至82.81万例,粗发病率由46.08/10万升至59.89/10万,中标发病率由35.23/10万升至36.46/10万;同期死亡病例由48.66万例增至65.70万例,粗死亡率由37.00/10万升至47.51/10万,中标死亡率由27.93/10万升至28.09/10万。模型预测结果显示,2022年和2024年新发病例分别为106.06万例和117.59万例,死亡病例分别为73.33万例和74.33万例;2024年粗发病率和中标发病率分别为83.69/10万和43.09/10万,粗死亡率和中标死亡率分别为52.90/10万和25.30/10万;见表1。上述登记估计值与模型预测值分层呈现,仅用于描述不同时点的疾病负担,不据此推断2010—2024年的连续变化趋势。全国肺癌发病和死亡负担的多维度变化见图1。
表 1 2010—2024年中国肺癌发病和死亡情况


图 1 2010—2024年全国肺癌发病和死亡负担变化
a:全国肺癌新发病例数和死亡病例数;b:全国肺癌中标发病率和中标死亡率;空心圆、空心方块及实线表示2010—2016年登记估计值;实心菱形和实心三角形表示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两类资料来源和统计方法不同,故不跨时段连线。
从性别看,男性肺癌发病和死亡总体水平高于女性。2010—2016年登记估计资料显示,男性新发病例由41.63万例增至54.98万例,中标发病率由49.27/10万升至49.78/10万;死亡病例由33.68万例增至45.47万例,中标死亡率由39.79/10万升至40.58/10万。女性新发病例由18.96万例增至27.83万例,中标发病率由21.66/10万升至23.70/10万;死亡病例由14.98万例增至20.23万例,中标死亡率由16.62/10万降至16.24/10万。模型预测显示,2024年男性和女性新发病例分别为70.38万例和47.21万例,中标发病率分别为52.43/10万和34.67/10万;死亡病例分别为52.31万例和22.02万例,中标死亡率分别为37.64/10万和13.96/10万。女性预测发病负担增幅较大。
2.2 2010—2024年中国城乡肺癌发病和死亡变化特征
城市地区发病变化:2010—2016年,城市地区肺癌总体粗发病率年均上升[AAPC=3.93%,95%CI(1.89%,6.01%),P=0.004],但中标发病率变化差异无统计学意义[AAPC=0.42%,95%CI(–0.57%,1.41%),P=0.329]。作为不同时点的描述性比较,2016年登记估计的城市中标发病率为37.07/10万,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分别为41.12/10万和44.76/10万。城市男性中标发病率整体较稳定,女性中标发病率呈显著上升[AAPC=1.61%,95%CI(0.54%,2.69%),P=0.012];2016年女性登记估计值为24.37/10万,2024年预测值为37.56/10万,提示女性发病负担值得重点关注;见表2。
表 2 2010—2024年中国城市地区肺癌发病和死亡情况(/10万)

农村地区发病变化:2010—2016年,农村地区肺癌总体粗发病率年均上升[AAPC=5.34%,95%CI(3.65%,7.07%),P<0.001],中标发病率年均上升[AAPC=0.88%,95%CI(0.39%,1.37%),P<0.001]。2016年登记估计的农村中标发病率为35.51/10万,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分别为40.39/10万和40.55/10万。分性别看,2010—2016年农村女性中标发病率年均升幅(AAPC=1.86%)高于农村男性(AAPC=0.59%);女性2016年登记估计值为22.68/10万,2024年预测值为30.01/10万,提示农村女性应作为肺癌早期防控的重点人群;见表3。
表 3 2010—2024年中国农村地区肺癌发病和死亡情况(/10万)

城市地区死亡变化:2010—2016年,城市地区肺癌总体粗死亡率呈上升趋势[AAPC=3.38%,95%CI(1.79%,4.99%),P=0.003],而中标死亡率变化差异无统计学意义[AAPC=–0.40%,95%CI(–0.97%,0.17%),P=0.131]。2016年登记估计的城市中标死亡率为28.29/10万,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分别为24.92/10万和23.65/10万。分性别描述性比较显示,城市女性中标死亡率2016年登记估计值为16.25/10万,2024年预测值为12.76/10万;见表2。
农村地区死亡变化:2010—2016年,农村地区肺癌总体粗死亡率年均上升[AAPC=5.41%,95%CI(4.03%,6.81%),P<0.001],中标死亡率亦呈上升趋势[AAPC=0.69%,95%CI(0.32%,1.06%),P<0.001]。2016年登记估计的农村中标死亡率为27.75/10万,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分别为29.16/10万和27.63/10万,提示预测负担仍处于较高水平,但不据此推断2016—2024年的连续变化。农村男性死亡水平长期处于高位,农村女性粗死亡率在2010—2016年上升较快,均提示基层筛查、诊疗和随访管理仍需加强;见表3。
综合来看,2010—2016年登记估计资料显示,中国城乡肺癌发病负担均有所增加,男性总体水平较高,而女性增幅更值得关注。死亡方面,城市粗死亡率显著上升但中标死亡率未见显著变化,农村粗死亡率和中标死亡率均呈上升趋势。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提示城市标化死亡率处于较低水平,而农村预测死亡负担仍需重点关注。登记估计值与模型预测值仅作分层描述,不进行跨资料类型的连续趋势推断。城乡差异提示,城市应继续巩固早筛早诊和规范治疗效果,农村则需进一步提高高危人群识别、低剂量计算机断层扫描(low-dose computed tomography, LDCT)筛查可及性和基层诊疗能力。全国城乡肺癌中标发病率和死亡率的变化见图2。

图 2 2010—2024年中国城乡肺癌中标发病率和死亡率变化
a:城市与农村肺癌中标发病率;b:城市与农村肺癌中标死亡率。空心圆、空心方块及实线表示2010—2016年登记估计值;实心菱形和实心三角形表示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两类资料来源和统计方法不同,故不跨时段连线。
2.3 2010—2019年中国东、中、西部肿瘤登记地区肺癌发病和死亡情况
2010—2019年,中国东、中、西部肿瘤登记地区肺癌发病和死亡负担均处于较高水平,且在全部恶性肿瘤中的发病和死亡位次总体保持第1位。三大地区粗发病率和粗死亡率多呈上升趋势,但年龄标化率变化并不完全一致,提示肺癌疾病负担的变化同时受到人口老龄化、登记覆盖范围变化及潜在人群风险变化的共同影响。由于缺乏稳定登记点层面的连续数据,本研究无法对登记地区构成变化进行分层校正,相关结果仅作宏观描述,不能据此区分真实人群风险变化与登记完善、病例检出增加的影响。因此,本节主要基于世标率及Joinpoint趋势结果,对地区、性别和城乡差异进行审慎分析。
发病趋势:东部地区肺癌世标发病率呈显著上升趋势,且上升幅度明显高于中部和西部。2010—2019年,东部总体世标发病率由34.02/10万升至42.15/10万,AAPC为2.33%[95%CI(1.97%,2.69%),P<0.001]。Joinpoint分段结果显示,东部发病率在2016年后增速加快,2016—2019年APC为4.97%[95%CI(3.76%,6.18%)]。相比之下,中部和西部总体世标发病率变化相对平稳,中部由37.30/10万略降至37.20/10万,AAPC为–0.60%[95%CI(–1.25%,0.06%),P=0.069];西部在34.70/10万上下波动,AAPC为0.07%[95%CI(–1.03%,1.18%),P=0.890]。总体上,东部地区是2010—2019年肺癌标化发病率上升最明确的区域;见图3。

图 3 2010—2019年中国东、中、西部地区肺癌总体世标发病率Joinpoint回归趋势
空心圆点为观察值,实线为Joinpoint拟合值;APC为相邻拐点间的年度变化百分比,用于描述分段趋势;AAPC为2010—2019年全研究期的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正文中报告;东部地区2010—2016年APC=1.03%(P<0.05),2016—2019年APC=4.97%(P<0.05);中部地区2010—2019年AAPC=–0.60%;西部地区2010—2019年AAPC=0.07%。AAPC: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APC:年度变化百分比。
性别分层显示,男性肺癌发病率在三大地区均高于女性,但女性发病趋势更值得关注。东部女性世标发病率由21.93/10万升至33.45/10万,AAPC达4.89%[95%CI(3.93%,5.86%),P<0.001],明显高于东部男性的1.07%[95%CI(0.64%,1.50%),P<0.001]。中部男性世标发病率呈显著下降,AAPC为–0.85%[95%CI(–1.47%,–0.24%),P=0.013],而女性趋势不显著;西部男女发病趋势总体均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城乡分层进一步显示,东部城市女性和农村女性发病率均显著上升,AAPC分别为5.06%和4.59%;西部城市女性发病率亦呈显著上升,AAPC为1.24%[95%CI(0.15%,2.34%),P=0.030]。上述结果提示,女性,尤其东部女性及西部城市女性,是肺癌发病率上升的重点人群。
死亡趋势:东部地区肺癌世标死亡率呈显著下降趋势,与其发病率上升形成对照。2010—2019年,东部总体世标死亡率由27.80/10万降至25.27/10万,AAPC为–1.27%[95%CI(–2.05%,–0.48%),P=0.002]。中部总体世标死亡率由29.27/10万降至27.04/10万,AAPC为–0.91%[95%CI(–1.83%,0.02%),P=0.055];分段分析显示,2015—2019年下降趋势明确,APC为–2.15%[95%CI(–4.15%,–0.11%)]。西部总体世标死亡率由25.72/10万升至26.70/10万,AAPC为0.37%[95%CI(–0.82%,1.57%),P=0.500],未见显著变化。总体而言,东部死亡率下降最明确,中部死亡率后期下降,西部死亡率尚未出现明确改善;见图4。

图 4 2010—2019年中国东、中、西部地区肺癌总体世标死亡率Joinpoint回归趋势
空心圆点为观察值,实线为Joinpoint拟合值;APC为相邻拐点间的年度变化百分比,用于描述分段趋势;AAPC为2010—2019年全研究期的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正文中报告;东部地区2010—2017年APC=–0.52%,2017—2019年APC=–3.84%;中部地区2010—2015年APC=0.10%,2015—2019年APC=–2.15%(P<0.05);西部地区2010—2019年AAPC=0.37%。AAPC: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APC:年度变化百分比。
性别和城乡分层显示,东部和中部死亡率下降主要体现在城市地区。东部男性和女性世标死亡率均显著下降,AAPC分别为–0.83%和–1.86%,其中城市男性和城市女性下降更为明确,AAPC分别为–1.32%和–2.55%;而东部农村男性死亡率未见显著下降。中部城市男性和城市女性死亡率均显著下降,AAPC分别为–1.44%和–1.85%,提示中部死亡率改善主要由城市人群推动。相较之下,西部总体死亡趋势不显著,但城市男性世标死亡率显著上升,AAPC为1.33%[95%CI(0.19%,2.48%),P=0.027],为西部死亡变化中最突出的不利分层结果。
从地区比较看,2019年东部总体世标发病率最高,为42.15/10万,高于中部的37.20/10万和西部的34.70/10万;而总体世标死亡率则以中部和西部相对较高,分别为27.04/10万和26.70/10万,均略高于东部的25.27/10万。三大地区肺癌发病构成比和死亡构成比均有不同程度升高,提示肺癌在恶性肿瘤总体负担中的相对重要性仍在增强。
综上,2010—2019年我国东、中、西部肿瘤登记地区肺癌流行特征存在明显地区和人群异质性。东部地区表现为发病率显著上升而死亡率显著下降,提示早诊早治和治疗改善可能对死亡风险下降产生影响,但女性发病快速上升需重点关注;中部地区发病率总体稳定,死亡率在研究后期出现下降,且改善主要集中于城市人群;西部地区总体标化率变化不显著,但城市女性发病率和城市男性死亡率显著上升。
3 讨论
本研究基于国家癌症中心公开报告及《中国肿瘤登记年报》资料,分层描述了2010—2016年登记估计值和2022年、2024年模型预测值所反映的全国及城乡肺癌负担,并分析了2010—2019年东、中、西部肿瘤登记地区肺癌流行趋势。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东、中、西部分析属于宏观区域分层,不能完全替代省级或县区级空间聚集分析,既往全国癌症分地区分析及研究提示,肺癌在我国仍存在更细尺度的地理异质性。2010—2016年登记估计资料显示,我国肺癌发病例数、死亡例数及粗率总体增加,提示实际疾病负担和医疗卫生服务需求上升;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进一步提示肺癌负担仍处于较高水平,但不能与前期资料合并进行连续趋势推断。与此同时,年龄标化死亡率的变化弱于粗死亡率,说明粗死亡率升高在较大程度上受到人口老龄化和病例规模扩大的影响,并不完全代表消除年龄构成影响后人群真实的死亡风险同步增加。评价我国肺癌流行特征时,应同时结合病例数、粗率和年龄标化率,并区分登记估计值与模型预测值。
从全国及城乡结果看,2010—2016年登记估计资料显示肺癌发病负担增加,尤其表现为女性发病率上升较快;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提示女性发病负担仍值得关注,但不据此推断跨资料类型的连续趋势。男性肺癌发病率和死亡率始终高于女性,与我国男性长期较高的烟草暴露水平基本一致。然而,女性肺癌发病率增幅明显高于男性,且在城市地区、东部地区及西部城市女性中表现突出,提示女性肺癌发病率上升已成为我国肺癌流行格局变化的重要特征。由于我国女性主动吸烟率相对较低,女性肺癌发病增加可能与二手烟暴露、烹饪油烟、室内外空气污染、职业或环境暴露以及肺腺癌检出增加等多因素有关。因此,肺癌高危人群识别不宜仅依赖主动吸烟史,还应综合考虑非吸烟相关危险因素,尤其应加强女性非吸烟高危人群的风险评估和早期发现。
本研究显示,城乡肺癌负担变化存在明显差异。2010—2016年登记估计资料中,城市标化死亡率未见显著上升,而农村粗死亡率和标化死亡率均呈上升趋势。2022年和2024年模型预测值提示城市标化死亡率处于较低水平,农村预测死亡负担仍然较重;该描述不代表2016—2024年的连续趋势。城乡差异可能与人口年龄结构、筛查可及性、早期诊断能力、规范化治疗水平及随访管理能力不同有关。城市地区医疗资源相对集中,LDCT筛查、影像诊断、病理诊断和综合治疗可及性较高,可能有助于肺癌早期发现和死亡风险下降;农村地区则可能存在高危人群识别不足、筛查覆盖不足、确诊延迟和治疗连续性不足等问题,城乡资源差异可能影响农村死亡率的改善。因此,未来肺癌防控应进一步推动优质筛查和诊疗资源向基层延伸,提高农村地区肺癌早诊早治能力。
地区分层分析显示,2010—2019年东、中、西部肿瘤登记地区肺癌流行趋势具有明显异质性。东部地区世标发病率显著上升,而世标死亡率显著下降,呈现“发病率上升、死亡率下降”的流行病学特征。这一现象可能与东部地区肿瘤登记质量较高、筛查和影像检查使用增加、早期病例检出增多以及规范化诊疗水平较高有关。需要注意的是,筛查和诊断能力提高可在短期内增加登记发病率或早期分期发病率,尤其提高 Ⅰ期肺癌及部分惰性/慢生长病灶的检出;因此,对东部地区“发病率上升、死亡率下降”的解释应同时考虑真实风险变化、筛查导致的分期迁移、领先时间偏倚和过度诊断。由于本研究缺乏分期、病理类型、筛查暴露和治疗信息,尚不能直接验证上述机制,相关解释仍需结合个体水平资料和生存结局进一步分析。
中部地区肺癌世标发病率总体变化相对平稳,世标死亡率在研究后期呈下降趋势,且下降主要集中于城市人群,提示中部地区肺癌死亡风险改善可能首先发生在医疗资源相对集中的城市地区。与之相比,西部地区总体世标发病率和死亡率变化均不显著,但西部城市女性发病率上升、城市男性死亡率上升值得关注。该结果提示,西部地区肺癌防控可能面临更复杂的风险暴露和医疗服务可及性问题。随着西部登记覆盖范围扩大,病例发现能力提高也可能对趋势估计产生一定影响。因此,解释西部地区肺癌变化时,应同时考虑真实风险变化、登记覆盖变化和诊断能力提升等因素。
本研究还显示,肺癌死亡率变化与发病率变化并不完全一致。部分地区发病率上升而死亡率下降,提示肺癌防控效果评价不能仅依据发病指标判断。近年来,LDCT筛查、肺结节规范化管理、胸外科微创技术、放疗技术、靶向治疗和治疗等不断发展,均可能改善肺癌患者预后。针对高危人群开展LDCT筛查有助于提高早期肺癌检出比例,并可能降低肺癌死亡风险。然而,从群体水平看,死亡率下降受筛查覆盖、分期迁移、治疗可及性、诊疗规范化和生存改善等多因素共同影响。
从公共卫生实践角度看,本研究结果提示我国肺癌防控应由单一的总体防控策略转向更加精细化的分层防控策略。首先,应继续强化控烟干预,降低主动吸烟和二手烟暴露水平,特别是针对男性高吸烟人群和家庭、工作场所二手烟暴露人群。其次,应重视女性肺癌发病率上升趋势,将烹饪油烟、室内外空气污染、职业暴露、家族史和慢性肺部疾病等纳入高危人群综合评估。再次,应提高农村和西部地区LDCT筛查、肺结节随访、病理诊断和规范治疗的可及性,缩小城乡和地区间肺癌防治差距。最后,东部和城市地区在筛查和影像检查应用较充分的背景下,应更加重视筛查质量控制、阳性结节分级管理和长期随访,减少假阳性、过度诊断和不必要干预,使筛查收益最大化、潜在危害最小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