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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评】
“大脑即健康”是笔者提出的原创理论假说,该假说基于大脑功能异常对机体健康的影响,旨在阐释围手术期大脑健康管理与患者术后远期健康之间的内在关联。围手术期大脑健康的核心包含两方面:纠正患者术前已存在的大脑健康异常状态,防控围手术期各种伤害性应激对大脑造成的损伤。若围手术期麻醉科医师无法有效评估、预康复术前并存的大脑健康异常状态,未能及时、有效监测并综合干预手术与麻醉施加给大脑的新应激,大脑可能会将此种异常功能状态与应激反应通过中枢神经系统辐射至自主神经分布的器官,导致围手术期多系统器官并发症的发生,并可能影响患者远期生存和生活质量。
因此,麻醉科医师在围手术期大脑健康领域的主要任务是: ① 将术前并存的不健康大脑(大脑健康异常状态),通过评估和干预,转变为相对健康的大脑; ② 通过围手术期多模式脑监测与综合干预,防范新发的大脑健康问题。通过上述两方面任务推动“大脑即健康”假说迈向“加速大脑术后康复(enhanced recovery after surgery for brain, Brain‑ERAS)”的临床实践。
1 以常规评估与预康复解决术前并存的大脑健康问题
当前,精神神经系统疾病高发已成为我国突出的公共健康问题。这一特征也助推术前并存精神神经系统疾病的手术患者比例不断增加。这些精神神经系统疾病包括焦虑症、抑郁症、睡眠障碍、临床前期阿尔茨海默病、精神疾病等。上述精神神经系统疾病并未纳入麻醉手术前的常规评估中,仅限于在有限的临床研究中进行术前和临床干预。
当前不能开展常规精神神经系统疾病评估的主要制约因素在于,该评估需要复杂且耗时的评估量表和专科才能完成,难以纳入麻醉科医师的术前常规评估流程,非侵入快速评估大脑健康状态新技术的研发与临床应用成为解决该问题的关键。有研究报道,人工智能非接触式振动图像技术可以在30 s内完成对焦虑症、抑郁症的快速诊断,且与常规精神科医师诊断的一致率超过90%。该技术有望通过临床验证成为术前快速筛查焦虑症、抑郁症的有效工具和常规临床实践方法。当前研发的基于脑电图算法的可穿戴精神神经状态快速评估技术仍处于临床验证阶段,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的非侵入快速评估方法用于术前精神神经系统状态的筛查,为术前大脑健康异常状态的预康复干预提供诊断支持。
如何有效筛查术前并存的精神神经系统疾病,开展有效的术前预康复干预以缓解/逆转大脑健康异常状态,进而减少其导致的术后高发并发症并促进患者加速术后康复,是当前需要关注的临床关键问题。具有抗焦虑作用的麻醉药物包括咪达唑仑、瑞马唑仑、右美托咪定等。鼻喷右美托咪定已经进入临床应用,在麻醉科医师的监护下有望成为术前大脑健康异常状态的预康复措施,但仍需要广泛的临床研究加以证实。具有抗抑郁作用的麻醉药物包括氯胺酮与艾司氯胺酮,已被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为抗抑郁药物,如何对术前筛查出的抑郁状态进行预康复干预,值得开展更广泛的临床研究加以确认。现有临床研究已经证实,艾司氯胺酮用于术前并存抑郁的患者具有良好的有效性与安全性,能促进患者术后康复进程、改善术后抑郁状态。
2 加强围手术期大脑应激管理,防范新发的大脑健康问题
围手术期大脑应激呈现多源性,患者入院后新发的焦虑、抑郁及睡眠紊乱十分普遍,因此,如何在入院后进行及时、有效的早期评估与筛查,并及时进行干预以避免大脑过早进入应激状态,是围手术期精神心理应激管理的关键。常规量表筛查难以在日常繁忙的临床工作中实施,研发便捷、快速、有效的非侵入大脑健康状态筛查技术是当前创新转化领域的当务之急。对患者术前存在的大脑健康异常状态,麻醉科医师如何尽早介入实施术前大脑健康管理是当前需要解决的迫切问题。麻醉科医师需要经过规范的培训,包括如何与病房外科医师、护士及精神心理科医师建立协作机制,利用当前可用的麻醉药物和筛查技术开展术前大脑健康异常状态的早期诊治,并将其纳入基于Brain‑ERAS的临床实践策略中。
术中是对大脑应激最具挑战的阶段,如何防范麻醉手术期间大脑遭受镇静过度或不足、疼痛与应激过度、大脑低灌注性缺血/缺氧,以及过度的神经炎症,是当前围麻醉期大脑健康维护的重大挑战。许多术后并发的大脑健康问题均源于麻醉下对大脑应激控制的失当,特别是大脑疼痛网络激活造成的大脑过度应激状态并不会在手术结束后快速消退,大脑会通过自主神经系统将这种应激状态泛化至相关重要器官,导致更多器官复合并发症的发生。因此,如何在麻醉下实施精准的大脑应激管理成为当前需要解决的关键临床问题。2024年由笔者首创的“全麻下多模式脑监测”及流程化管理,有望解决麻醉下不能个体化监测与干预新发大脑应激的临床困境。
围手术期镇痛是麻醉学核心技术之一,然而在当前临床管理中,“重镇静轻镇痛”现象仍十分普遍。当前高发的中重度疼痛既与术中疼痛应激控制失当造成大脑疼痛网络过度激活有关,也与在微创手术时代对大脑遭受疼痛应激来源认知不清有显著关联。微创手术下,患者的整体疼痛应激强度显著下降,但必须认识到,术中疼痛来源及贡献强度已由既往开放性手术的切口痛转化为二氧化碳气腹下的内脏痛,而内脏痛应激对大脑的刺激远超微小伤口的切口痛,麻醉科医师必须重新认识微创手术时代下大脑遭受疼痛应激的主要来源,避免仅以局麻药物为主的外周神经阻滞阻断切口痛以实施低阿片或无阿片麻醉的错误管理策略。因此,针对此种现状,麻醉科医师应从既往“重镇静轻镇痛”策略转化为“重镇痛轻镇静”的临床实践方法,避免大脑过度疼痛应激,加速大脑术后康复。
3 围手术期神经调控助推Brain‑ERAS
当前所用的部分麻醉药物具有调控大脑应激与大脑健康异常状态的作用,目前相关临床研究多聚焦于麻醉药物在术中的作用,将具有抗焦虑、抗抑郁及具有改善睡眠作用的麻醉药物用于术前及术后,需在麻醉科医师监管下实施以确保患者安全。术前及术后也是大脑健康问题的高发阶段,在麻醉科医师严重短缺的情况下,如何安全、便捷、有效地实施大脑健康干预及管理成为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
应用精神神经内科专业的神经调控技术实现对焦虑、抑郁及睡眠障碍治疗的临床研究不断涌现,麻醉科医师开展的用于术前焦虑、抑郁干预的临床研究也有报道。这些神经调控技术包括经颅磁刺激、经颅交流/直流电刺激、经皮耳迷走神经刺激、远隔缺血预适应等,当前仅限于在患者清醒状态下安全、有效地实施,为术前及术后大脑健康异常状态的干预、加速大脑术后康复提供方法;但术中应用神经调控技术以预防术后大脑健康问题的临床研究仍然缺乏。因此,围手术期大规模临床规范化应用神经调控技术以防治大脑健康问题仍需更多的临床研究证据。
大脑功能状态异常及泛化的多器官功能受损导致的健康问题成为当今医学及公共健康的挑战,笔者首创的“大脑即健康”假说,可能对于围手术期大脑健康管理、Brain‑ERAS及促进患者远期健康的创新技术、创新设备、创新药品、创新模式的研发等发挥指导性作用。
国际麻醉学与复苏杂志,2026,47(10):865-867 .
DOI:10.3760/cma.j.cn321761-20260625‑002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