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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源性休克升压,为什么还是去甲肾上腺素?

2026-11-08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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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信息图|确认压力不足,复评前向血流,按机制选择支持;持续恶化时尽早评估高级支持。

导读信息图|确认压力不足,复评前向血流,按机制选择支持;持续恶化时尽早评估高级支持。

血压回升之后,更要确认前向血流是否改善。

多数成人心源性休克患者需要升压时,去甲肾上腺素仍是起点。相较多巴胺,它的心律失常风险较低;相较肾上腺素,小型随机试验提示其代谢代价与难治性休克较少。但“首选”不等于已有充分专病随机证据证明降低死亡。[1,2,3]

真正的转折常在血压回升之后:患者仍冷、尿少、乳酸不降,究竟是压力不足还是流量不足?药物调整应与血运重建、机械并发症处理和高级支持评估同步推进。

本文主要讨论与心衰失代偿相关休克。心外科术后、复苏后混合休克、药物中毒与动态流出道梗阻需另行判断;证据时间沿用原稿的2026年10月25日。

首选NE,也要看后负荷代价

去甲肾上腺素(NE)主要通过α受体收缩动静脉,并有适度β受体正性肌力作用。它能恢复必要灌注压,却也会增加心室射血负担;静脉容量募集还可能加重已有的肺水肿或静脉淤血。[2,3]

左室冠脉灌注梯度可粗略理解为主动脉舒张压减去左室舒张末压。低压与高充盈压并存时,恢复压力可能改善供血;但只升动脉压,不处理高充盈压,未必能恢复有效循环。[4]

Miró等共识一方面将NE列为首选升压药,另一方面提醒:舒张压保留、超过65 mmHg者,一般不应再给予额外血管收缩。[1]这里说的是舒张压,不是MAP;该数值既不是统一治疗靶点,也不是随机试验验证的绝对停药线,必须结合波形、心率、瓣膜和灌注判断。

法国推荐将NE列为一线,标为Grade 1+;反对常规多巴胺为Grade 1−,通常不使用肾上腺素为Grade 2−,仍保留无替代或最后救援的例外。推荐强度不等于死亡证据确定性,共识也不能替代比较试验。[2]

每次加量都要验证净收益:压力、流量、灌注与淤血是否同向改善?若MAP升高而每搏前向血流下降、淤血加重,增加后负荷的代价可能已超过收益。射血分数受负荷影响,不能独立完成判断。[1,3,4]

图1|NE恢复动脉与冠脉灌注梯度的同时,也增加后负荷和回心血量;净收益需结合压力、流量、器官灌注与淤血复评。

图1|NE恢复动脉与冠脉灌注梯度的同时,也增加后负荷和回心血量;净收益需结合压力、流量、器官灌注与淤血复评。

首药证据:安全优势更清楚,死亡结论要克制

多巴胺|SOAP II的强项是安全性

SOAP II纳入1679例混合病因休克患者,28天主要死亡终点未显著不同。全队列心律失常发生率为多巴胺24.1%、NE 12.4%,安全差异较明确;这两个比例不能写成心源性休克专属发生率。[6]

280例心源性休克亚组内生存分析不利于多巴胺,但休克类型交互检验不显著,P=0.87,且亚组病因较杂。2024年重分析仍使用同一批患者,部分层级复合结局有利于NE,不能将原主要死亡终点改写成阳性。[6,7]

因此,多巴胺难以成为常规首药。明显心动过缓导致循环不足时,应先查缺血、传导阻滞和药物因素,及时评估起搏,不能把变时作用等同于休克获益。[2,3]

肾上腺素|OptimaCC的信号与边界

OptimaCC仅57例再灌注后的心肌梗死相关休克患者,均按MAP 65–70 mmHg滴定,并允许多巴酚丁胺。两组72小时心指数变化无显著差异,肾上腺素却伴随更高心率与乳酸;心脏双乘积升高只是耗氧代理指标,并非直接测得的耗氧差值。[5]

难治性休克为肾上腺素10/27、NE 2/30,OR为8.24(95%置信区间1.61–42.18),试验因安全担忧提前终止。但该结局在试验过程中定义,且包含乳酸,解释时需考虑药物效应。28天死亡差异未显著:OR为2.55(0.84–7.72),不能把安全信号改写成已证实死亡获益。[5]

图2|OptimaCC中,肾上腺素相对NE的难治性休克OR区间未跨1,28天死亡区间跨1;安全信号与死亡不确定性应分别<a href='https://www.medsci.cn/guideline/list.do?q=%E8%A7%A3%E8%AF%BB'>解读</a>。

图2|OptimaCC中,肾上腺素相对NE的难治性休克OR区间未跨1,28天死亡区间跨1;安全信号与死亡不确定性应分别解读。

合并分析|显著性不能补齐证据缺口

2025年系统综述仍只合并SOAP II亚组与OptimaCC,共337例;NE的28天死亡合并OR为0.60(0.38–0.94),GRADE为极低确定性。两项对照药不同,部分事件由曲线重建,且检索截至2023年,不能视为新的大型随机验证,也不能把OR直接解释为风险下降百分比。[8]

Na等520例观察研究未显示显著院内死亡差异,但NE组起始更重,结果不能证明等效或NE致害。[9]肾上腺素个体数据荟萃分析勘误后的死亡关联粗OR为3.42(2.89–4.05),多数资料为观察性且与既有试验重叠,不能当作独立随机因果效应。[10,11]

「首选升压药,不等于持续加量。」

怎样开始NE,怎样判断它在帮忙

启动应同时有压力不足与低灌注依据。核实测压,结合意识、皮温、毛细血管再充盈、尿量及乳酸趋势,尽早排查冠脉事件、机械并发症、心律失常和右心病因。严重低压时,病因检查与药物支持并行;血压尚可也不能排除休克。[1,2,3]

NE经专线连续静脉泵注,核对浓度、单位及支持量,尽快建立有创压力监测。研究没有验证统一起始剂量;试验使用的0.02 μg/kg/min调节步长是滴定参考,不是统一起始处方,盲药上限也不是安全上限。[5,6]

初期可把MAP约65 mmHg作为工作目标,OptimaCC采用65–70 mmHg;达到后立即复评灌注。基础血压、冠脉灌注、充盈压与瓣膜病会改变个体需要,不能自动追求更高数字。[3,4,5]

调速后先看压力和心率,再看脉压、皮温、再充盈与超声血流,随后结合乳酸、尿量和器官功能。指标恢复速度不同,但不能只剩MAP达标。新发快速心律失常、缺血、流量下降或淤血加重,应触发重新判断;乳酸升高既不能一律当作低灌注,也不能一律归于药物。[1,3,4,5]

压力够了仍低灌注,把治疗转向前向血流

复核左右室功能、瓣膜、心包、流出道梗阻、充盈状态、通气影响和持续缺血;低氧、贫血及呼吸做功增加也可能使血流不足以满足需求。关键是确认低前向血流与低灌注的联系,而不是单看低射血分数。[3,4]

左室流出道速度时间积分(LVOT VTI)适合在取样和心律条件相近时做序列趋势比较。不能凭单次低值自动加正肌药;复杂病例、超声与灌注不吻合或支持不断升级时,可借助肺动脉导管辨明心输出量、充盈压与血管阻力。

图3|LVOT多普勒取样与描记示例。图中读数不是NE前后疗效对照,也不是本文虚构病例,不能据此建立统一诊断阈值。来源:Morales等[12],CC BY。

压力可承受、低输出与低灌注仍持续时,可评估多巴酚丁胺或米力农。DOREMI的住院期主要复合终点为47/96对52/96,风险比0.90(0.69–1.19),未证明优效,也未证明等效,不能替换为固定28天死亡结果。[13]

多巴酚丁胺便于快速滴定;米力农有扩血管和较长作用时间,肾损伤时需调整。DOREMI最低剂量级分别为2.5与0.125 μg/kg/min连续静脉输注,不是统一处方或疗程。两药均以流量和灌注改善为目标;仅心率上升、出现低压、缺血或心律失常时,应减停并复评。特定表型的药理理由不等于已证实生存优势。[13]

二线支持由表型决定,不按泵速机械升级

心肌梗死相关休克应为再灌注与并发症处理争取时间;慢性心衰失代偿、外周已强烈收缩且充盈压高时,应同步评估正肌支持、卸载与去淤血。低压加淤血不等于需要补液,液体试验必须有容量不足、反应性与耐受依据。[1,2,3,14]

右室衰竭还需关注右冠脉灌注、肺血管后负荷、氧合与通气压力。右室扩张不能自动触发补液,MAP恢复也不等于右心输出恢复;支持选择要结合左右室受累和氧合需求。[3,4,13]

混合性心源性—血管扩张性休克可能需要同时补流量与血管张力。感染、炎症、复苏后状态、镇静和扩血管药均会改变表型,不能只凭冷暖或脉压确诊,必要时用有创监测指导。[14]

心输出量恢复而仍有血管麻痹性低压,或儿茶酚胺副作用突出时,可讨论加压素辅助;法国推荐列出的0.01–0.04 IU/min为理由段参考范围,原发心源性休克不常规推荐。它没有内在正肌效应,可能升压却降流量,必须同步复评缺血与灌注;不能以某个NE泵速自动触发加药。[2,14]

动态流出道梗阻、应激性心肌病和药物中毒需按机制处理。NE不够就加正肌药在这些患者中可能加重病情,应尽早进行超声与专科会诊;特殊救援肾上腺素也不改变其非常规首药的地位。[14]

停止无效加量,稳定后尝试最低支持

支持递增而低灌注、酸中毒或心律失常仍恶化,或压力升高但流量下降时,应尽早启动休克团队,复核病因、表型、转诊与临时机械支持。不能等达到某个NE剂量或乳酸界值才讨论。[2,3,14]

器械需匹配左室、右室、双室及氧合需求,并兼顾可逆性、出血与血管风险、神经状态、患者目标及本地能力。机械支持不能替代病因治疗;必要时维持支持并提前转运。[2,14]

病因治疗开始有效、压力与灌注稳定后,逐级降低NE并观察血流。减量后低压伴低灌注,应恢复此前有效支持,再查容量、泵功能、淤血、心律与药物因素;短暂读数变化先复核。没有统一验证的减速间隔或NE—加压素撤药顺序。

流量和压力稳定后,仍明显淤血者再谨慎减容,监测肾功能、电解质与灌注。活动性休克不常规启动β阻滞剂;长期心衰治疗需等待血流动力学耐受,再于恢复期重新评估。[1,2]

图4|每次调药后同时复评压力、前向血流、器官灌注与淤血;持续恶化时,病因处理、团队介入、转诊和机械支持评估同步推进。此路径未经前瞻性验证。

图4|每次调药后同时复评压力、前向血流、器官灌注与淤血;持续恶化时,病因处理、团队介入、转诊和机械支持评估同步推进。此路径未经前瞻性验证。

虚构病例:血压改善后的第二个决定

以下为虚构教学病例,患者、剂量与反应均为设定,不代表经验证的统一处方。

0小时|低压与低灌注并存

66岁前壁心肌梗死患者,MAP约56 mmHg、乳酸4.8 mmol/L、VTI约8 cm,合并肺水肿。排除明显机械问题后,团队再灌注与NE支持并行;教学设定初速0.06 μg/kg/min,按反应滴定,未给予无依据的常规补液。

1小时|压力足了,流量仍不够

再通后NE为0.12 μg/kg/min,MAP约67 mmHg,但VTI仅8.5 cm、心指数1.7 L/min/m²,充盈压仍高。团队转向改善前向血流,加入多巴酚丁胺2.5 μg/kg/min,同时准备高级支持;若仅增心率而不增血流,及时减停并重评。

6小时|用多个指标确认获益

多巴酚丁胺5 μg/kg/min、NE 0.10 μg/kg/min时,MAP约69 mmHg,VTI升至12 cm、乳酸降至3.1 mmol/L,尿量恢复。判断依据是血流与灌注同步改善,仍保留机械支持准备。

24至72小时|稳定后减容、撤药

压力和流量稳定后,团队对残余肺淤血开始利尿,持续观察肾功能、电解质与循环耐受,随后逐级停用NE和正肌药。不为按时停泵强行撤药,恢复长期心衰治疗也需重新评估耐受。

急性心衰图谱:放回完整救治路径

以下四图呈现急性心衰的整体框架。各表型可重叠与转化,图中比例来自原共识急诊背景,不代表本地ICU构成;利尿及长期治疗部分均需满足循环稳定或可耐受的前提。[1]

图5|从表型识别、院前交接到急诊诊治与合理去向的连续路径;长期心衰治疗以血流动力学稳定和患者耐受为前提。

图5|从表型识别、院前交接到急诊诊治与合理去向的连续路径;长期心衰治疗以血流动力学稳定和患者耐受为前提。

图6|左侧或右侧淤血与低灌注是不同维度。急性心衰表型可重叠、可转化,图中比例不能当作互斥分类相加。

图6|左侧或右侧淤血与低灌注是不同维度。急性心衰表型可重叠、可转化,图中比例不能当作互斥分类相加。

图7|病因识别、检查与呼吸循环支持同步推进;高危患者应进入具备相应能力的监护单元,不能等待评分替代床旁判断。

图7|病因识别、检查与呼吸循环支持同步推进;高危患者应进入具备相应能力的监护单元,不能等待评分替代床旁判断。

图8|静脉利尿后的早期反应复评。仅用于循环稳定或可耐受的淤血患者;图内尿钠、尿量口径与原文正文略有差异,不能视为唯一最佳阈值。恶化休克应先处理灌注与前向流量。

图8|静脉利尿后的早期反应复评。仅用于循环稳定或可耐受的淤血患者;图内尿钠、尿量口径与原文正文略有差异,不能视为唯一最佳阈值。恶化休克应先处理灌注与前向流量。

需要补压力时优先NE,压力够了就看流量,每次调药都验证净收益。

参考文献

1. Miró Ò, Masip J, Chioncel O, et al. Acute heart failure in emergency settings. Eur Heart J. 2026.

2. Aissaoui N, Delmas C, Merdji H, et al. Experts'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management of adult patients with cardiogenic shock. Ann Intensive Care. 2026;16:100038.

3. Bloom JE, Chan W, Kaye DM, Stub D. State of Shock: Contemporary Vasopressor and Inotrope Use in Cardiogenic Shock. J Am Heart Assoc. 2023;12:e029787.

4. Mathew R, Fernando SM, Hu K, et al. Optimal Perfusion Targets in Cardiogenic Shock. JACC Adv. 2022;1:100034.

5. Levy B, Clere-Jehl R, Legras A, et al. Epinephrine Versus Norepinephrine for Cardiogenic Shock After Acute Myocardial Infarction. J Am Coll Cardiol. 2018;72:173–182.

6. De Backer D, Biston P, Devriendt J, et al. Comparison of dopamine and norepinephrine in the treatment of shock. N Engl J Med. 2010;362:779–789.

7. Zampieri FG, Bagshaw SM, Njimi H, et al. Exploration of different statistical approaches in the comparison of dopamine and norepinephrine in the treatment of shock: SOAP II. Crit Care. 2024;28:299.

8. Hosoya Y, Yamamoto M, Hanada H, et al. Comparative Efficacy of Noradrenaline vs. Other Vasopressors on Outcomes in Patients With Cardiogenic Shock—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Circ Rep. 2025;7:1154–1161.

9. Na SJ, Yang JH, Ko RE, et al. Dopamine versus norepinephrine as the first-line vasopressor in the treatment of cardiogenic shock. PLoS One. 2022;17:e0277087.

10. Léopold V, Gayat E, Pirracchio R, et al. Epinephrine and short-term survival in cardiogenic shock: an individual data meta-analysis of 2583 patients. Intensive Care Med. 2018;44:847–856. 与下条勘误合读。

11. Léopold V, Gayat E, Pirracchio R, et al. Correction to: Epinephrine and short-term survival in cardiogenic shock: an individual data meta-analysis of 2583 patients. Intensive Care Med. 2018;44:2022–2023.

12. Morales G, Adedipe A, Morse S, McCabe J, Mahr C, Nichol G. Feasibility of Very Early Identification of Cardiogenic Shock by Semi-automated Ultrasound Exam in the Emergency Department. Cureus. 2022;14(10):e30927.

13. Mathew R, Di Santo P, Jung RG, et al. Milrinone as Compared with Dobutamine in the Treatment of Cardiogenic Shock. N Engl J Med. 2021;385:516–525.

14. Jentzer JC, Berg DD, Chonde MD, et al. Mixed Cardiogenic-Vasodilatory Shock: Current Insights and Future Directions. JACC Adv. 2025;4:101432.

15. Bloom JE, Ball J, Okyere D, et al. Design and rationale of a multicenter paramedic randomized trial of noradrenaline versus adrenaline in the initial management of patients with cardiogenic shock—The PANDA trial. Am Heart J. 2026. 摘要级证据;试验方案,无结果。 官方登记:ACTRN12621000805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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