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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V不“攻击”肝脏,为什么肝癌仍会找上门?单纯HIV感染相关肝癌的风险与机制

2026-11-11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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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相对于麻疹、伤寒、霍乱等经典的传染性疾病,艾滋病(AIDS)则显得相对“年轻”,自1981年美国在全球报告确诊的首例患者、1983年法国成功分离出HIV以来,仅短短45年时间。作为一种公认的“世纪癌症”,AIDS的发展与流行势头远超既往任何一种病原体的感染,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镌刻在人类的集体记忆中。

依据2026年国际逆转录病毒与机会性感染会议(CROI)[1]和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7月刚刚发布的最新报告,全球现有HIV感染者逾4090万,2025年新增感染120万,死亡57万。平均每一分钟,就有1人死于HIV相关疾病。我国疾控中心2026年3月发布的数据也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现存活HIV感染者及AIDS患者141万例,累计报告死亡52.3万例,2025年新发8.8万例,死亡3.3万例。

AIDS已不仅仅是一种疾病,更是一场漫长的社会考验。从最初的畏惧与歧视,到后来控制药物的出现带来希望,再到今天人们依然一直在寻找却悬而未决的那个终极天问:究竟何时才能彻底治愈它?我们今天手头上能够利用的攻、防武器依然力有未逮。本文介绍艾滋病相关的另一种风险——肝细胞癌变,称为一场不期而遇的不良邂逅亦毫不为过。

HIV难以治愈的核心原因[1,2]

虽然迄今陆续问世的抗逆转录病毒疗法(ART),已让AIDS从绝症变成了可防可控的慢病,规范治疗者,寿命已基本接近正常人,但ART只能抑制病毒复制,无法彻底清除病毒,故患者需终身服药,否则HIV即可在2~4周内迅速反弹,因此HIV也有一个“病毒之王”的恐怖称号。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有三。

高突变率

HIV是已知突变率最高的病毒之一,未经治疗的感染者,每天会产生100亿个新的病毒颗粒。目前的任何一个药物单一应用都无法彻底将之抑制,必须采用三联疗法才能有效控制。即便如此,世界卫生组织2024年报告显示,全球仍有3.9%~19.6%的患者对一线药物产生了耐药性。

潜伏库——病毒的“诺亚方舟”

HIV最可怕的武器,是它在感染早期就把自身的DNA整合到静息CD4+T淋巴细胞的基因组中,进入完全静默的状态。这些细胞不产生任何病毒蛋白,系统根本识别不了它们。新近的研究发现,潜伏库的半衰期长达44个月,数学模型显示,即使在完美的ART治疗下,也需要70年才能彻底将其清除。更糟糕的是,潜伏库不仅存在于血液中,还广泛分布在淋巴结、肠道黏膜和中枢神经系统——这些“组织病毒库”是药物难以渗透的“法外之地”。

CD4+T细胞对HIV“内外有别”

研究发现,在体外培养皿中,静息CD4+T细胞对游离的HIV几乎完全免疫,感染率只有2.6%,研究者必须用化学物质强行激活细胞,才能让HIV成功感染。这曾让人们误以为,只有活跃分裂的细胞才会被HIV攻陷。但在真实的人体淋巴结中,90%以上被感染的都是静息CD4+T细胞。它们不仅轻易被病毒入侵,还成了HIV最顽固的终身潜伏库。

单纯HIV感染≠肝脏完全健康[2,3]

虽然HIV的靶器官为人体的免疫细胞,而不像HBV、HCV等噬肝病毒那样,直接瞄准肝脏,但肝功能异常在AIDS患者中颇为常见,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有研究显示,HIV患者中转氨酶升高的发生率高达32%,除HIV本身的因素外,AIDS发生肝损害的原因还常见噬肝病毒伴发、其他病原体的机会性感染、自身免疫性肝病、ART肝毒性、合并酒精/非酒精性脂肪肝、代谢合并症等,即便未开始ART治疗的“单纯HIV感染(HIV monoinfection,HIVM)”者亦难以幸免。

而AIDS者中合并HBV与HCV、酒精使用、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MAFLD/NAFLD)、药物性肝损伤及隐源性肝病更是司空见惯。

HIV感染HCC的发病几率[4~7]

虽然迄今报道的HIV-HCC病例大多发生于与HBV/HCV合并感染的背景下,但概括而言,HIVM者的总体HCC发生风险虽低于合并上述噬肝病毒感染者,但仍高于普通的健康人群。在合并感染者中,HCC的标准化发病比(SIR)常达普通人群的3~10倍;而在严格界定的HIVM者中,HCC风险为轻~中度升高。美国一项基于2001~2019年的大样本研究显示,HIV人群HCC的发病率约为普通人的2.8倍,但其中包括了合并感染者的贡献;在排除病毒性肝炎后的HIVM亚组中,剩余的升高幅度明显收窄(SIR约1.2~2.0),提示单纯HIV感染本身带来的HCC超额风险相对温和,但的确持续存在。

流行病学研究发现,HIVM者中,若无显著肝纤维化或代谢性肝病,HCC年发病率大致在0.05~0.3/1000人年,接近普通人群的低危水平;一旦合并非酒精性肝炎(NASH)相关纤维化或肝硬化,年发病率可升至1~5/1000人年的量级,虽低于病毒相关性肝硬化,但已值得临床重视。肝胆管癌(ICC)在HIV人群中亦有升高,其风险与HIVM的关系较HCC更弱,更多与胆道慢性炎症、免疫状态及合并其它风险因素相关。

此中,非病毒因素的影响亦不可小觑。在欧美应用ART成熟地区,随着HCV的治愈和HBV的NAs控制,病毒相关性HCC新发病例稳中有降,而由NAFLD/NASH驱动的非病毒性HCC,在单纯HIV感染者中的占比逐步上升。这种结构性转变意味着未来HIVM人群的HCC负担将更多由代谢与衰老相关因素决定,而非病毒复制。

发生机制[8~12]

研究发现,HIV相关HCC的发病机制与致癌通路,与其他肿瘤或合并感染者有本质差异,如不再以病毒整合、病毒蛋白直接致瘤为主,而更多依赖免疫功能障碍、慢性低度炎症、抗反转录病毒药物毒性、代谢紊乱与微生物移位等“非病毒性”机制。目前认为,即便是单纯HIV感染者,出现HCC的情况亦并非由HIV直接引发,而是由多条间接通路协同促成的“炎症—纤维化—癌变”级联,宿主微环境的慢性紊乱为核心。

目前主要的观点有:

免疫功能障碍与免疫衰老

HIV持续耗竭并功能异常化CD4+T细胞,削弱其对异常肝细胞克隆的免疫监视;即便应用ART治疗使HIV RNA阴转、CD4+T计数恢复正常水平,机体依然会长期处于低轻度的慢性炎症状态,IL-6、TNF-α、IL-1β、CRP等炎症介质持续升高。这些致炎因子的缓慢作用可导致“炎症衰老”,既促进肝细胞增殖与存活信号,又为DNA损伤提供氧化环境,被认为是单纯HIV感染致癌的底层机制。国外一项经典研究提示,HIV相关肿瘤谱以“免疫抑制相关”与“感染相关”者为主,而肝脏作为滤过门户,对此类全身炎症反应状况尤为敏感。

肠道菌群移位与肝-肠轴作用

HIV通过损伤肠粘膜上皮屏障、改变菌群组成引发的菌群失调,使细菌内毒素如脂多糖(LPS)及菌体崩解与代谢产物经肠道吸收由门静脉输送至肝脏,持续激活枯否细胞与肝星状细胞;LPS还通过TLR4等模式识别受体驱动NF-κB等促炎通路,促进纤维化与氧化应激;近年的研究进一步提示,菌群-代谢-免疫的串扰,可直接影响肝细胞向恶性变的转化,诠释了为何即便病毒载量受控、无病毒性肝炎,部分HIV感染者仍出现肝病进展及HCC的现象。

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

研究发现,单纯HIV感染者NAFLD患病率可达30%~50%,与肥胖、胰岛素抵抗、代谢综合征及特定ART治疗相关。NASH阶段出现的肝细胞气球样变、炎症与小叶中央纤维化,也可在无肝硬化背景下直接进展为HCC。与普通人群类似,HIV相关NASH是非病毒性HCC的首要可干预驱动因素,但HIV本身的异种蛋白、慢性炎症与部分ART的代谢副作用会叠加、放大脂肪变与纤维化。

ART药物毒性

司他夫定、去羟肌苷等可致肝细胞线粒体功能障碍、乳酸酸中毒与脂肪变;洛匹那韦/利托那韦等部分蛋白酶抑制剂(PIs),可引起脂代谢异常、外周脂肪萎缩与内脏脂肪堆积,间接促进NAFLD/NASH。虽然现行的含替诺福韦酯/丙酚替诺福韦、整合酶抑制剂的一线方案,在安全性方面已有显著提升,但长期累积暴露的代谢与线粒体效应仍被视为潜在协同致癌因素,尤其在已存在代谢风险的患者中。

HIV蛋白的直/间接作用

体外与动物研究显示,HIV的gp120等蛋白可影响肝细胞及肝星状细胞信号,促进增殖、抑制凋亡、增强纤维化反应;尽管HIV主要感染CD4+T细胞,肝细胞并非其直接靶细胞,但其“旁观者”效应仍可能通过旁分泌与免疫微环境改变参与致癌。HIV的间接致癌效应主要与免疫失调、慢性炎症及代谢异常相连。

分子层面的累积改变

肝细胞经历端粒缩短、氧化DNA损伤、Wnt/β-连环蛋白与p53通路异常、表观遗传重塑及细胞衰老相关分泌表型累积,最终形成具增殖与侵袭能力的癌克隆。酒精、吸烟、黄曲霉毒素等暴露可进一步放大这些分子事件,使单纯HIV感染的低基线风险在特定个体中被显著抬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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