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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髓损伤是临床面临的重大难题。论文引言指出,全球约有250万脊髓损伤患者,每年新增18万永久性残疾病例;神经元再生能力有限以及损伤后破坏性的病理过程显著阻碍恢复。其中,初始机械创伤触发的二次损伤及随后失调的炎症反应是脊髓再生的重要障碍,形成以pH降低、活性氧升高和促炎细胞因子增加为特征的抑制性微环境。中枢神经系统驻留的固有细胞小胶质细胞是炎症最关键效应细胞,损伤后稳态小胶质细胞激活并极化为促炎M1和促修复M2状态,M1持续占优会形成细胞毒性环境和胶质瘢痕屏障,抑制轴突再生并导致进行性二次损伤。因此,抑制M1、增强M2的药理学策略被视为促进脊髓修复和功能恢复的有希望途径,但血脑屏障使许多药物在全身给药时难以在安全剂量下于损伤部位达到有效浓度,如何将药物特异性递送到损伤部位激活的小胶质细胞成为该策略的关键未满足需求。
针对这一难题,清华大学王秀梅研究员、满伟涛主治医师、王贵怀教授合作团队设计并构建了炎症响应平台FlipE@GelMA/HAPBA(FGH),将FTY720功能化的eupatilin负载脂质体(FlipE)整合到由甲基丙烯酰化明胶和苯硼酸修饰透明质酸构成的3D生物打印纤维水凝胶中。该平台在脊髓损伤部位酸性pH和升高ROS条件下发生硼酸酯断裂,实现FlipE控制释放;表面锚定的FTY720通过TREM2受体靶向引导FlipE至小胶质细胞,递送eupatilin,使小胶质细胞从促炎M1重编程为抗炎M2表型。 体外FGH表现出炎症触发释放和被小胶质细胞优先摄取,其条件培养基下调M1标志物、上调M2标志物,并促进神经干细胞增殖和神经元分化;在大鼠T9脊髓完全横断模型中,FGH植入在2至12周内增强损伤处M2极化、减少瘢痕形成并刺激轴突生长,接受治疗的大鼠表现出更优功能恢复。相关成果以“An Inflammation-Responsive Hydrogel with Targeted Microglial Delivery of Eupatilin-Loaded Liposomes Orchestrates Immunomodulation for Spinal Cord Injury Repair”为题,发表在《ACS Nano》上。


示意图1:描绘FGH平台制备及其在脊髓损伤中治疗作用的示意图。
在材料构建层面,研究采用薄膜分散法制备Lip、Flip、LipE和FlipE,并以紫外辅助3D打印制备GH、LGH和FGH水凝胶,系统表征脂质体形貌、粒径、载药、水凝胶流变学、力学和接触角,并在pH 7.4、pH 5.0及pH 5.0+H₂O₂条件下考察释放行为。结果显示脂质体保持球形单层囊泡结构(图1a),平均粒径约85 nm(图1b),载药未显著改变粒径和结构;水凝胶形成3D多孔网络(图1d–f),脂质体均匀分布,打印性能、亲水性和刚度未因载药或组成修饰显著改变(图1g–j);酸性条件释放显著高于生理pH,加入H₂O₂后释放进一步增强(图1k)。这表明FGH对酸性pH和升高ROS具有双重响应,可在炎症微环境中按需释放。

图1:作为靶向eupatin递送纳米平台的FGH水凝胶的制备与表征。
在靶向能力方面,研究以未修饰脂质体为对照,在原代星形胶质细胞、神经元和小胶质细胞共培养体系中比较Cou6@Flip与Cou6@Lip的摄取(图2a),并用可溶性TREM2-Fc竞争阻断TREM2以验证机制(图2b),同时在大鼠脊髓损伤部位局部注射后通过活体成像和免疫荧光评估损伤部位蓄积及与TREM2阳性小胶质细胞的共定位(图2d、f)。结果显示Cou6@Flip在小胶质细胞中荧光显著更强,TREM2-Fc可显著降低其摄取,而在星形胶质细胞或神经元中未见显著差异;体内Flip组损伤部位蓄积更高,与TREM2阳性小胶质细胞共定位显著增加(图2g)。这说明FTY720修饰通过TREM2增强脂质体对小胶质细胞的靶向递送。

图2:FTY720修饰脂质体(Flip)在体外和体内表现出增强的小胶质细胞靶向性。
在体外免疫调节方面,研究将LGH和FGH在pH 5.0、0.5 mM H₂O₂条件下孵育4天收集条件培养基,以LPS/IFN-γ预刺激HAPI小胶质细胞建立M1样状态,并用FTY720修饰空白脂质体水凝胶条件培养基排除FTY720固有药理作用,通过免疫荧光、流式细胞术和qPCR检测CD86、CD206及M1/M2相关基因。结果显示FGH-M+LPS显著减少CD86阳性细胞、增加CD206阳性细胞(图3a),流式细胞术显示CD86阳性群体显著减少(图3b),qPCR显示显著下调CD86、IL1β、iNOS和TNF-α并上调Arg-1、IL-4、YM-1和IL-10(图3c),效果优于LGH-M;FTY720空白脂质体水凝胶条件培养基作用有限。这表明FGH增强的免疫调节主要与靶向递送eupatilin相关。

图3:FGH在体外对小胶质细胞极化的影响。
为进一步解析机制,研究对LPS单独处理与FGH-M+LPS共处理的小胶质细胞进行RNA测序,开展GO、KEGG和GSEA分析。结果显示LPS组上调差异表达基因显著富集于免疫系统调控相关生物学过程(图4a),KEGG主要映射到TNF信号通路、Toll样受体信号通路和NF-κB信号通路(图4b);热图显示Tnf、Il6、Cxcl10、Ccl4和Nfkbia等促炎介质在LPS组表达更高(图4c);GSEA证实TNF信号通路和NF-κB信号通路在LPS刺激小胶质细胞中显著富集(图4d)。结果表明FGH有效减轻LPS诱导的小胶质细胞激活,TNF和NF-κB信号轴可能参与其免疫调节。

图4:基于RNA测序的FGH小胶质细胞免疫调节机制。
在神经再生相关细胞行为方面,研究构建Transwell间接共培养体系,将经Ctrl、LPS、LGH-M+LPS和FGH-M+LPS处理的小胶质细胞条件培养基与增殖或分化培养基按1:1混合,通过Live/Dead染色、CCK-8、qPCR和免疫荧光评估神经干细胞活力、增殖、干性及分化。结果显示FGH-M+LPS组神经干细胞活力明显改善(图5a、b),Ki67、Sox2和Nestin表达上调(图5c–e);分化5天后β-III tubulin神经元增加、GFAP星形胶质细胞减少(图5f),β-III tubulin mRNA上调、GFAP mRNA下调(图5g、h)。这表明FGH通过小胶质细胞重编程重塑炎症微环境,增强神经干细胞活力、增殖和神经元分化(图5)。

图5:FGH在体外通过小胶质细胞介导的免疫调节调控神经干细胞行为。
在体内炎症微环境方面,研究将LGH和FGH支架植入大鼠2 mm T9脊髓完全横断模型,SCI组不植入(图6a),于伤后2周和12周检测损伤部位M1/M2标志物及细胞因子。结果显示伤后2周FGH组CD86阳性M1区域明显减少、CD206阳性M2区域增加(图6b、c),IL-1β和TNF-α阳性面积减少,Arg-1和IL-10阳性面积增加(图6d、e);伤后12周FGH组仍持续保持M1标志物降低和M2标志物增强(图6f、g)。这表明FGH植入促进小胶质细胞从促炎状态向抗炎状态持续转变,有效调节急性和慢性炎症反应。

图6:FGH在体内调节炎症微环境的作用。
在瘢痕形成方面,研究于伤后1周检测损伤边缘Iba-1和GFAP(图7b),2周检测I型胶原和纤连蛋白(图7c、d),4周检测I型胶原(图7g),12周检测CSPG(图7h)。结果显示SCI组大量活化星形胶质细胞迁移至损伤核心形成致密屏障,而FGH组损伤边界小胶质细胞与星形胶质细胞共定位减少、星形胶质细胞排列更松散;FGH组在2周时Col I⁺和FN⁺阳性面积显著降低(图7e、f),4周Col I⁺和12周CSPG⁺阳性面积也较其他组降低(图7i、j)。表明FGH植入在急性和慢性阶段均抑制瘢痕组织形成,为神经再生营造更有利环境。

图7:FGH在体内抑制脊髓损伤后瘢痕形成。
在神经再生与突触发生方面,研究于伤后4周检测GAP43、β-III tubulin和GFAP,于伤后12周检测NF200和SYN。结果显示LGH和FGH组GAP43阳性区域沿脊髓纵向分布,FGH组GAP43⁺面积显著大于其他组(图8a、b);FGH组β-III tubulin阳性面积增加、GFAP阳性面积减少(图8c–e);伤后12周FGH组NF200⁺面积及NF200⁺/SYN⁺共表达面积增加(图8f–h)。表明FGH植入不仅促进轴突再生,还促进损伤区内突触发生。

图8:FGH在体内促进神经再生和突触发生。
在功能恢复方面,研究通过BBB评分、CatWalk步态分析、攀爬任务、运动诱发电位、热板和von Frey试验以及膀胱形态与组织学进行系统评估。结果显示FGH组12周BBB评分显著改善(图9a),后肢力量和承重能力增强(图9b、d),步态协调性和脚趾展开恢复更好(图9c);运动诱发电位振幅更高、潜伏期更短(图9e–g);热和机械刺激反应阈值显著降低(图9h、i);膀胱较小且逼尿肌结构更有序、黏膜水肿减轻。表明FGH植入促进运动、感觉、电生理和自主神经功能的全面恢复。

图9:FGH在体内促进脊髓损伤后功能恢复。
结论部分指出,该研究提出了一种创新的pH/ROS响应平台,将炎症触发药物释放与TREM2介导的小胶质细胞特异性靶向协同整合,提供时空可控的治疗递送,有效调节损伤后微环境,促进脊髓损伤后的神经再生和功能恢复。这种多功能靶向策略代表了精准药物递送的重要进展,并有望扩展到其他神经炎症和神经退行性疾病。
